清晨的阳光透过土坯房的窗欞,洒在铺著破旧棉絮的土炕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韩枫是被窗外的鸡鸣声吵醒的,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屋顶茅草间漏下的一缕阳光,空气中瀰漫著柴火和米粥混合的香气,比昨天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他动了动胳膊,感觉身体比昨天轻快了一些,胸口的憋闷感也减轻了不少,但依旧有些虚弱。他尝试著坐起来,刚一用力,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慢点,念念,別著急,慢慢坐。”
是母亲秦相宜。她已经起床了,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换了一件乾净的灰色粗布衣裳,虽然依旧打了补丁,却洗得乾乾净净。她正坐在炕边,手里拿著针线,缝补著一件破旧的衣服,看到韩枫醒来,立刻放下针线,扶著他慢慢坐起身,在他背后垫了一个厚厚的布卷,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饿了吧?妈给你熬了小米粥,马上就好。”秦相宜温柔地说道,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確认他没有再发烧,脸上露出了一丝放心的笑容。
韩枫看著眼前这张温柔而憔悴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回应母亲的关心,想告诉她自己没事,想和她好好说说话,可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简单的“嗯”声,声音依旧稚嫩,带著孩童特有的奶气,与他內心深处四十多岁的灵魂格格不入。
这种身体与灵魂的错位感,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和焦虑。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韩枫,是国防大学的科研项目负责人,是那个为了火箭回收技术奋斗了十五年的科研工作者,可现在,他却被困在一个三岁孩童的身体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脑海里装满了复杂的数理公式、精密的机械图纸、深奥的航天知识,可这些东西,他现在既无法表达,也无法运用,只能像一个真正的痴傻孩子一样,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
“念念,你昨天还叫哥哥姐姐了,今天再叫一声给妈听听好不好?”秦相宜坐在他身边,柔声诱导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她多么希望,这次坠河能让自己的孩子好起来,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说话、玩耍。
韩枫努力地张了张嘴,心里想著“妈妈”这两个字,可嘴里却只能发出“妈……妈”的单音节,而且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咿呀学语。他著急地想再说点什么,脸颊憋得通红,却依旧无法发出更清晰、更完整的声音。
看到他这副模样,秦相宜眼里的期待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她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抚摸著韩枫的头髮,声音低沉地说道:“没关係,念念,慢慢来,妈不著急。”可韩枫能感受到,母亲的手在微微颤抖,语气里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知道,母亲是担心他,担心他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痴傻下去,担心他无法像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成人。这种被至亲担忧的感觉,让他心里格外难受,比前世经费申请受阻、技术瓶颈无法突破时还要难受。
“妈,俺去放牛了,下午就回来。”门口传来韩立秦的声音,他已经收拾好了,背上背著一个小小的竹筐,里面装著几个红薯,那是他中午的口粮。
“好,路上小心点,別去太远的地方。”秦相宜叮嘱道,“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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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妈。”韩立秦走到炕边,看了看韩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念念,好好听话,等哥回来给你摘野果子吃。”
韩枫看著哥哥瘦弱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努力地抬起手,想抓住哥哥的手,想对他说“哥哥注意安全”,可手刚抬到一半,就因为力气不足而落了下来,只能发出“哥……哥”的模糊声音。韩立秦听到他的呼唤,回头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出了家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念念,姐给你梳头好不好?”韩文芳端著一个小小的木盆走进来,里面装著半盆温水,她手里拿著一把掉了齿的木梳,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容。
韩枫点了点头,任由姐姐把他的头髮散开,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然后用木梳小心翼翼地梳著。他的头髮又黄又细,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韩文芳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他,一边梳一边轻声说道:“念念,等你好了,姐带你去河边捉小鱼,好不好?以前你最喜欢看小鱼游来游去了。”
韩枫的脑海里闪过一丝模糊的记忆,那是原主的记忆——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河边,看著水里的小鱼,脸上带著懵懂的笑容。他知道,姐姐是想让他开心,想让他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是傻愣愣的,也能感受到快乐。他想对姐姐说“好”,想对她说“谢谢”,可嘴里依旧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他只能睁著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著姐姐认真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哥哥姐姐,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不再像现在这样受苦受累。
早饭很简单,一碗小米粥,几个红薯,还有一小碟咸菜。小米粥很稀,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米粒,红薯也有些乾瘪,但这已经是这个贫困家庭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秦相宜把粥吹凉后,一勺一勺地餵给韩枫,自己则拿著一个红薯,就著咸菜慢慢吃著,偶尔喝一口稀粥。
韩枫一边喝著粥,一边观察著母亲。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可韩枫能看到,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疲惫和忧虑,时不时地会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牵掛。他知道,母亲心里装著这个家,装著三个孩子,装著在煤矿上班的父亲,每天都在为生计操劳,为家人担忧。
吃完早饭,秦相宜收拾好碗筷,又开始忙碌起来。她拿起墙角的锄头,准备去地里干活。临走前,她把韩文芳叫到身边,叮嘱道:“文芳,在家好好照顾弟弟,別让他乱跑,要是他想睡觉,就让他躺在炕上,记得盖好被子。”
“知道了,妈,你放心去吧。”韩文芳懂事地点点头,“我会照顾好念念的。”
秦相宜又看了看韩枫,眼神里满是不舍,然后才拿起锄头,转身走出了家门。
屋子里只剩下韩枫和韩文芳两个人。韩文芳坐在炕边,拿起针线,学著母亲的样子缝补衣服,时不时地抬头看看韩枫,生怕他出事。
韩枫靠在布卷上,心里一片混乱。他尝试著在脑海里回忆一些简单的知识,比如基础的数学公式、简单的机械原理,可这些知识对於现在的他来说,都太遥远了。他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別说运用这些知识去改变什么了。
他想站起来,想走到院子里看看,想熟悉一下这个陌生的家、陌生的环境。他扶著炕沿,慢慢地下了炕,双脚刚接触到地面,就感觉一阵发软,差点摔倒。韩文芳连忙放下针线,跑过来扶住他:“念念,你慢点,別摔倒了!”
韩枫站稳身子,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扶著墙壁,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走进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