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点!后面赶紧跟上!要是待会中致幻了,可没人替你收尸,旁边这些尸身就是你们的下场!”
烈日当空,金灿灿的光斑硬是从薄雾里钻出来,懒洋洋地趴在那片橙红色的叶子上,树干白得晃眼,一晃一晃地反射著阳光。
这阳光中似乎有著让人萌生幻想的力量,致幻阳光能带人进入每个人心中欲望最深的梦境,自从第四十四层被人发现以来,还从来没有人逃离出这个梦境。
这就是第四十四层机制关的白日陷阱:在这看著挺舒服的阳光底下待够了时辰,人就迷糊了。
虽说每个人扛的时间长短不一,有的撑得久点,有的倒得快,但基本上都在两个小时左右,但如果是阳光直射的话那时间將会更短。
而这群队伍的领头人物正举著红色小旗,扮演著自己最爱的“导游”角色,嘴里警告著跟在他身后的“缴费者”。
他嘴皮子一路上没停过。
“我们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著想,才把你们用铁链给栓起来,毕竟之前有人不听劝,自作主张想自己逃走跑到传送阵去,结果可想而知嘛!肯定中致幻了嘛!”
领队咧著嘴笑得特別“诚恳”,顺手往道旁林子里一指——那儿横七竖八躺著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骸骨,好像自己真的是出於好心好意给他们提醒一样。
被铁链串成一串的人心里早骂开了,虽然心有怒意,可谁也没辙,確实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毕竟这帮人——说是层匪更合適,仗著这层关卡地形诡、机制坑,早就把认路的事儿垄断了。
在没有任何地图提示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够在短短几天內的时间找到传送门,毕竟白天只有两个多小时的安全时间,而夜晚才是这层最恐怖的存在。
白天好歹只是阳光诱人发梦,抓紧时间还能东瞅西看探探路。
夜晚一来,林子里雾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人畜不分,耳边还窸窸窣窣有人低语。
紧接著黑暗漫上来,裹住一切,没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因为经歷这样情况的爬塔者,没有一个人生还。
那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比之前遇到过的boss可怕多了。
所以大伙儿也只能咬咬牙,忍一忍,心里想著,熬到传送阵,就解脱了。
“小少爷,咱们现在到哪了?”领头人一脸贱笑地看了看身后人满脸愤怒又无奈的表情后,於是朝前方大喊道。
只见从前方草丛中窜出来一个男孩,草丛驀地分开——
男孩跃出的姿態乾脆利落,不带半分多余的晃动。草丛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仿佛他不曾惊扰过那片深绿。
他在领头人面前两步远站定,站稳后才缓缓抬眼望来,动作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经过思量的克制。
只见一张尚未褪尽孩童圆润的脸,鼻尖缀著两三颗极淡的雀斑,像是不小心溅上的几点淡墨。
但他的轮廓已经显露出未来的崢嶸——眉骨已经有了清晰的折角,鼻樑挺直得像用尺子比著长出来的,下頜线虽还包裹著些软糯,但收紧的弧度已经透出稜角的雏形。
他没有十二岁孩子常见的害羞或闪躲,目光沉静地落在队伍上,像在阅读一本已经翻过许多次的书。
额发被草叶拨得有些乱,有一綹斜斜搭在眉骨上,他却没去拂——仿佛那点不规整也是计算过的,是一种不必在意的、属於孩童的特许权。
风適时地来了,掀起他被母亲洗得泛白的棉麻衬衫领口。
他微微侧过头,让风从耳畔流过,这个动作让他颈侧那道清瘦的线条完全显露出来。
“快一半路程了,只不过今天传送阵比之前都要远,用一下风魔法吧,明叔。”
他开口,声音是变声期前那种清亮的质地,但语调平稳。
男孩说完,看了看拿著魔法杖的明叔。
明叔正微微佝僂著背,用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指,一下、一下,擦拭著他那根磨得发亮的旧法杖。
阳光暖融融地映著他身穿的黑色斗篷和黑色面罩,令人看不透。
他憨厚地笑了笑,仿佛对男孩投来的热切眼神热情地回应著。
“嗯,好、好啊……”他声音沙哑,带著点常年咳嗽似的尾音,含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