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可而止!”一声清亮的呵斥,像颗小石子砸进浑浊的泥潭。
男孩从队伍前侧转过身,眼睛直直盯住疯爷,语调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可別忘了定下的规矩,不准有烧杀抢劫的行为!”
队伍里一阵轻微的骚动,被铁链拴著的人们,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一簇微弱的希望。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在男孩单薄的背影上,又紧张地瞟向疯爷。
疯爷像是被噎了一下,满是横肉的脸颊抽动两下。
他烦躁地抬手,用力搓了搓后颈那块生著暗纹的皮肤,仿佛那里在发痒。
他歪了歪脖子,骨头髮出“咔”的一声轻响,嘴里含糊地“嘖”了一下,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他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这小崽子,又坏老子好事!其他路线的兄弟这会儿怕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但很快,他脑子里闪过营地那个老疯子的身影,喉咙里吞咽了一下,到底没敢把心里话吼出来。
脸上那凶悍的表情像变戏法似的,眨眼就拧成了一团近乎夸张的“恭敬”。
“对!对!小少爷您教训得是!”他转过身,对著男孩的方向狠狠弯下腰,双手合十,点著头,声音拔高,显得格外诚恳。
“规矩不能坏!怪我!都怪我!一时猪油蒙了心,上了头!”他拍著自己的脑袋,转而指向后颈,语气变得神秘兮兮,又带著点討饶。
“都怪这玩意儿……它有点邪性,一不小心就容易让人迷糊,嗨!差点就墮落了!还好,还好有您小少爷在边上盯著,真是咱的定心丸!”
他这番话听著像认错,但那弯下去的腰背挺得直硬的,脸上堆起的笑也假得渗人。
说完,他猛地直起身,脸上那点假笑瞬间收得乾乾净净,换上更凶恶的表情,唰地抽出別在腰后的粗短棍棒。
他不再看男孩,而是恶狠狠地扫视著噤若寒蝉的队伍。
“听到没有!小少爷大发慈悲,给你们求情了!”
他抡起棍子,不由分说,“啪”地一声重重抽在第一个人的大腿外侧,那人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一歪。
“都识相点!该交的风魔法费,痛痛快快交出来!別给脸不要脸,辜负了小少爷的一片『好意』!”
他特意重重咬了“好意”两个字,棍子“啪啪”地接连敲打在后面人的身上、屁股上,不致命,但侮辱性和疼痛感十足。
每一下都像是在发泄刚才被训斥的憋闷,更是对男孩那番规矩的无声嘲笑和反弹——看,老子不动你的“抢劫”,但“收费”和“教训不听话的”,总可以吧?
男孩紧抿著嘴唇,看著这一幕,他自然听出了疯爷话里的夹枪带棒,也看懂了那棍子每一下都在抽打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强迫自己鬆开。
阳光照在他尚且稚嫩的脸上,那紧抿的唇线和过於沉静的眼神,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压抑。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反驳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还没有力量真正约束这些豺狼,那个男人的余威,也仅能划出这样一条模糊且极易被钻空子的底线。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棍棒下瑟缩、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迅速熄灭的人群,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沉默地、决绝地转回了身,背对著所有的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