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天刚蒙蒙亮,江家村就彻底活了过来。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空气里瀰漫著饺子和汤圆的香甜气息。
村里的小孩穿著新衣服,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手里拿著昨天杀猪宴上分到的猪尿泡,吹得鼓鼓的,互相拍打著,发出“啪啪”的响声。
喜庆祥和的气氛里,几个陌生的面孔,鬼鬼祟祟地混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脖子上掛著一台单眼相机,手里拿著一支录音笔。
他叫李伟,是楚氏传媒公关部的一个小组长。
这次来,楚天阔下的死命令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江家村的负面新闻。
“都给我机灵点,分头行动!”
李伟压低声音对身后几个手下说。
“专挑那些看著破旧的角落拍,专找那些看起来不高兴的老人採访,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李哥!”
几个手下立刻散开,像几只钻进米仓的老鼠。
李伟自己则锁定了目標。
他看见吴秀莲拎著一个菜篮子,正从自家院里走出来,准备去村里的菜站买点新鲜蔬菜包饺子。
吴秀莲虽然最近因为江建文炒股的事,心情不大好,但人靠衣装。
她身上穿著江辰前阵子给村里老人统一发放的羊绒大衣,脚上是软底的牛皮短靴,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李伟眼睛一亮,觉得这人面相刻薄,像是个爱抱怨的,於是立刻迎了上去。
“大姐,您好,我是省里《农业周刊》的记者,想採访您几个问题。”
他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吴秀莲瞥了他一眼,没停下脚步。
“什么事?”
“大姐,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江家村的村长,也就是那个江辰,用暴力手段强迫你们出卖土地,是不是有这回事啊?”
李伟把录音笔悄悄往前递了递。
吴秀莲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李伟。
“你说什么?”
“我们还听说,他私自剋扣你们的工人工资,搞一言堂,谁不听他的话,就要被赶出村子。大姐,您別怕,我们是记者,会为您做主的!”
吴秀莲上下打量了李伟两眼。
她虽然嘴碎,但不是傻子。
村里现在的好日子是谁带来的,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人一来就问这些不著边际的屁话,明显是来找茬的。
吴秀莲直接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你放什么屁呢?”
她的嗓门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辰哥儿给我们分別墅住,年底还发金砖,你眼瞎看不见啊?”
她指了指远处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二层小楼。
“剋扣工资?我们家老江在加工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一分不少!比你这什么破记者挣得多吧?”
李伟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我看你才不是什么好东西!贼眉鼠眼的,一大早跑我们村里来挑拨离间,安的什么心?”
吴秀莲骂完,拎著菜篮子,扭头就走,嘴里还小声嘀咕著。
“哪来的神经病,耽误老娘买韭菜。”
李伟站在原地,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了咬牙,决定改变策略。
既然採访不到,那就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