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凌雪咬了咬下唇，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陆兮冉，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得逞般的弧度。

“回去。”顾言深重复，语气加重，不容质疑。

凌雪这才仿佛无奈又顺从地低了低头，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楚楚动人的样子。她看了陆兮冉一眼，那眼神深处，哪里还有半分怜悯，分明是居高临下的、胜利者的审视。

然后她才转身，步履轻缓地离开，背影都透著一种刻意的优雅和脆弱。

门被轻轻带上。

顾言深重新低下头，专注地握住陆兮冉的脚踝。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此刻异常轻柔地托著她的伤处，小心褪下那只折磨了她许久的高跟鞋。温热指腹触碰红肿皮肤的瞬间，陆兮冉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还疼吗。”他低声问，依旧垂著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陆兮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可方才他拥抱凌雪的画面，凌雪倚在他怀里的样子，却如同鬼魅般挥之不去。

“顾言深，”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沙哑得不像话，“凌雪……就是宋梔禾，对吗？”

他揉按她脚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没有回答，只是指腹的力道放得更轻。

沉默像冰水一样蔓延。

“所以，那天晚上你说有急事要处理，其实是去接她，是不是？”陆兮冉继续问，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顾言深的动作未停，依旧沉默地、近乎固执地揉著她扭伤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揉散此刻凝滯的空气，揉掉她所有的问题。

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惶恐、被欺骗的愤怒，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陆兮冉猛地將脚从他手中抽离，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汹涌地滚落脸颊。“顾言深！今天你们……你们所有人，是不是就像看傻子一样在看我？看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替身，兴高采烈地演完这场荒唐的戏？！”

顾言深终於抬起头。

他凝视著她泪流满面的脸，眼底墨色翻涌，像是压抑著惊涛骇浪。突然，他伸出手，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扣住她的后颈，將她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瞬间纠缠在一起，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湿漉的脸颊。

“陆兮冉，”他低声唤她的全名，声音沉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带著灼人的热度和一种近乎笨拙的强势，“今天，和我结婚的人，是你。站在我身边，接受所有人祝福的人，是你。今晚——”

他停顿，拇指用力地、几乎有些粗鲁地擦过她脸颊的泪痕，留下炙热的触感。

“睡在这张床上的人，也会是你，

——也只能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吻便重重地压了下来。

这再不是婚礼上那个象徵性的、礼貌的轻吻。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带著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和一种近乎恐慌的力度，仿佛要透过唇齿的交缠，將他无法用言语说清的东西强硬地烙印给她，吞没她所有的不安和质问。

陆兮冉被他吻得几乎窒息，那强势的气息將她包裹，带著他身上熟悉的冷冽雪松香，却也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的、不属於她的甜腻花香。

——是凌雪留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