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陆兮冉照例去陪白芳。
“冉冉,”白芳拉住她的手,布满皱纹的手温暖而乾燥,目光慈和却洞察,“告诉奶奶,怎么了?”
“没有,就是想奶奶。”陆兮冉努力扬起笑脸,亲昵地靠在老人肩头,“我就是……不能天天陪著您,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傻孩子,”白芳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语气满是疼惜,“你有这份心,奶奶就比喝什么补汤都高兴。现在啊,一天不跟你视频,不听听你的声音,我这心里还真不踏实。”
一旁的云姨也笑著帮腔:“可不是嘛,老太太现在就盼著你的电话和汤水,比什么都灵。”
“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了。”陆兮冉將脸埋在白芳肩窝,鼻尖发酸。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將所有的委屈、疑惑和盘托出,可看著老人关切的脸,又生生將眼泪和话语都忍了回去。不能再让奶奶为自己操心。
“奶奶,您早点休息,我下次再来看您。”她起身,替白芳掖好被角。
待陆兮冉离开,白芳脸上的笑意淡去,转为担忧:“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宋梔禾又闹出什么事了?”
云姨嘆了口气:“婚礼那天,有人看见宋小姐……在顶层套房附近。”
白芳眉头紧锁,语气难得地带上了怒意:“她到底想怎样?难道我们顾家的孩子,就非得围著她转不成?” 她握住云姨的手,低声道:“冉冉这孩子,是真心对言深好,我看得出来,言深那木头也对她在乎得很。好不容易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绝不能让那些陈年旧事给搅和黄了。”
回程的车內,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陆兮冉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侧脸安静而疏离。
顾言深几次试图挑起话题,得到的回应总是简短而客气,带著明显的疲惫和心不在焉。两人之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坚硬的玻璃。
顾言深握著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他为之前两次近乎失控的靠近感到懊悔,那种笨拙的强势非但没有拉近距离,反而將她推得更远。
每晚,他都会在主臥门口驻足片刻,听著里面细微的声响,抬起手,却又在触到门板前颓然放下。最终,他总是沉默地转身,回到自己那间空旷冰冷的臥室,用堆积如山的工作来麻痹那颗无处安放、躁动不安的心。
而一门之隔內,陆兮冉同样睁著眼,望著天花板,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离去时沉重的脚步声,心里那处空洞,寒风呼啸。
第二天,陆兮冉照常在城西商场忙碌到很晚。纷繁的数据、棘手的商户问题、需要重新规划的空间图纸……这些实实在在的难题暂时挤占了情感上的煎熬,却也耗尽了她的心力。
拖著疲惫的步伐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已近深夜。她习惯性地以为会面对一室清冷黑暗,如同过去几天一样。
然而,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指纹锁,门便应声轻启。
——屋內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