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山野裹著茫茫白雪,丛生的灌木被厚雪盖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素白,望过去只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揪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抓不住摸不著的闷痛。
周晓峰坐在办公室里,目光凝在电脑屏幕上,指尖轻搭在冰凉的桌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木纹。
“老李啊,我那宝贝徒弟的事儿,听说你压根没出面管是吧?”他脸上掛著几分玩味的笑意,望著屏幕那头视频通话的李敏,语气里藏著淡淡的打趣。
“是我不想管吗?你倒是去问问指挥部是什么意思!”李敏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眼底翻涌著一丝压不住的慍怒,语气也沉了几分。
“嘖嘖,老李啊,那你家藏著的那坛陈酒,我就先替你保管著了。”周晓峰嘴角翘得更明显,眼底满是瞭然,显然早有盘算。
“老周你这混蛋!別碰我的酒!老子明天就回去,你敢动一下,等你徒弟回来,看我不找他算帐!”李敏瞬间急了,握著手机的手青筋微跳,对著屏幕大声怒骂,语气里满是宝贝被覬覦的心疼。
“啥呀?信號不好听不清啊?”周晓峰故意皱起眉,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可眼底藏不住的洋洋得意,早就出卖了他。
“你……行!行!行!”李敏死死攥著手机,强压著胸口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重重冷哼一声,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好了,山里那边我用网络热成像扫过了,那帮人藏得够深的。”周晓峰敛了笑意,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可现在根本没法行动,这事儿好像全交边防那边了,毕竟他们的目標是往外跑。”李敏无奈地摆了摆手,指尖揉著眉心,满脸烦躁。
“嗯,我当时在现场,都听见了。”周晓峰望著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共情,他懂兄弟的憋屈,自己心里何尝不是一样。
“你既然知道,还打我酒的主意?周扒皮……”李敏眼里瞬间淬了几分冷意,死死瞪著周晓峰,语气里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这边信號又飘了,回来再聊,回来再聊!”周晓峰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话音刚落,立刻飞快掐断了通话,生怕李敏再骂过来。
而此刻的深山里,何小凡踏著厚厚的积雪,慢悠悠朝木屋走,手里的锄头柄上掛著两三只兔子,兔身还沾著细碎的雪沫。瞧那兔子身上的痕跡,明显是防护震慑装置留下的,动静压得极低。幸好离木屋不算远,不然这鹅毛大雪里,真难走回去。他脚下的雪印刚踩出来,没一会儿就被飘落的大雪悄无声息地填平,连半点痕跡都留不下。
远远地,他就看见木屋门口立著的李雪梅,立刻扬声喊:“雪姨,我回来啦!”说著还抬手挥了挥,示意自己平安无事。
“慢点走,上山的路滑,別著急。”李雪梅站在门檐下,眉眼弯了弯漾著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满是担忧,目光紧紧锁著他脚下的路。
五六分钟后,何小凡踏雪走到木屋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和李雪梅低声说著山里的情况。无非是雪下得太急,走远了容易迷失方向,这山又深得很;不过往山下走一截有处河边,等雪稍缓,能去那边摸点鱼,给饭菜换换口味。木屋里倒不缺蔬菜,肉也有一点,但终究不如山里的野味鲜醇。
“雪姨,这山里的山货是真多!全是平常市场上根本吃不到的好东西。”何小凡眼里亮闪闪的,说起山里发现的各种动物踪跡,语气里满是兴奋。这深山里藏著不少野生动物,除了常见的兔子,还有野猪之类的,隨处都能瞧见踪跡。
“那也得注意安全。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布置陷阱吧。”李雪梅说著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灶台,准备烧饭。
“行,我先收拾下工具,吃完饭咱们再去。”何小凡想了想,没拒绝——布置陷阱这事儿,两个人搭伴才更稳妥,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何小凡也赶紧上手,帮著李雪梅忙活做饭。只是两人之前没怎么相处过,配合起来总免不了有些尷尬。李雪梅让他把菜洗了,再顺带弄下別的,何小凡麻溜洗了菜,却愣是没弄明白“別的”指的是什么,杵在原地发愣,配合上总出岔子。气得李雪梅时不时抬手,轻轻敲一下他的额头,嗔怪几句,眼底却没真的生气。不过虽说磕磕绊绊,两个人一起忙活,比一个人做饭快多了,没多久,饭菜的香气就飘满了木屋。
饭做好后,两人快速吃了饭,又一起把锅碗瓢盆洗刷乾净,这才並肩出了木屋,往山里走去。
“雪姨,要不你在边上看著指挥吧,我怕你病还没好利索,在山里折腾著难受。”走出木屋,何小凡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语气里满是顾虑。
李雪梅沉吟片刻,也想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没再逞强,无奈地点了点头应下。
两人在山里忙活了足足三四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渐沉下来,才踏著暮色往回走。一路下来,两人做事都乾脆果断,慢慢也磨出了几分默契,说话也没了最初的拘谨,隨意了不少,彼此间的距离也拉近了许多。
而另一边的山洞里,陈伟良一伙人正围在一起,脸色凝重地匯报著今天的搜寻情报。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山里各处都搜了个遍,却半点收穫都没有——这山实在太大,想找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更让人揪心的是,他们还得时刻提防著警察的搜捕,那帮人正拿著热像仪盯著山里的一举一动,眾人心里都悬著一块石头,生怕警察突然衝进来,將他们控制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场雪一旦停了,咱们的处境只会更糟。”一名隨行人员皱著眉,看向沉思的陈伟良,语气里满是焦虑。
“我知道。明天再最后搜一次,要是还没线索,就撤,往边境走。”陈伟良轻轻嘆了口气,眼底覆著倦意,终究是被眼下的处境逼得妥协了。
这一夜,深山里格外平静,只有呼呼的北风卷著雪花漫天飞舞,再无半点其他动静。何小凡此刻打心底里佩服李雪梅的物资储备——单是对他这个老菸民而言,屋里竟备著將近三十条好烟,足够他抽上许久,完全不用操心。可山洞里的眾人,却是个个愁眉不展。如今没人再提找人的事,连半点动力都没了。虽说山洞里不算太冷,也打了些野味勉强果腹,可夜里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任谁都熬不住这份苦。
2021年1月28日,何小凡来到这座深山的第二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雪梅就已经做好了早饭。两人坐在桌前,边吃边聊,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何小凡擦了擦嘴,起身朝外走——今天他打算去河边看看,顺便摸几条鱼回来。
李雪梅站在门口,反覆叮嘱著路上注意安全,而她自己,今天打算去木屋旁的水井边,把井面的冰层砸开,再把屋子外头的积雪扫乾净,这样走路也能方便些。
两人分工明確,各自忙活。何小凡不是没想过下山出去,可这狂烈的暴风雪实在太烈,在这密不透风的深山里,一望无际的白雪,单独行动根本就是找死。
咸阳机场外,刘思瑜刚走出航站楼,就见一排车队浩浩荡荡地停在路边,显然是专程来接她的。
“刘叔,您怎么来了?”刘思瑜满眼惊讶,看向副驾驶位上那名穿著黑色正装、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
“丫头,你这次做事,也太衝动了。”老者轻轻嘆了口气,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慈祥,却也带著几分无奈。
“还不是我妈,怕我性子跋扈,就只给我安排了那么点人。”刘思瑜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看著老者,语气里满是委屈。
“行了,快上车吧。你父亲还在京都,你最近老实点,別再惹事。”老者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保安打开后座车门。
刘思瑜麻溜地坐进车里,脸上却依旧掛著几分担忧,只是转瞬就將那丝情绪压了下去,眼底恢復了平静。
而此刻,吴丹恆带著一伙人,早已混进了云南的一家宾馆里,闭门不出,养精蓄锐。他心里清楚,外头的搜捕圈缩得越来越紧,想硬闯出去根本不可能,只能先蛰伏一段时间,再寻机会往边境跑。
深山的山洞里,陈伟良正站在人群中间,安排著今天的搜寻目標,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段被封堵的山路上——眼下,也只有从这里找突破口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部队那边早已派出无人机,靠著高科技设备把整座山搜了个底朝天,何小凡的踪跡早就被发现了,可部队始终按兵不动,显然在酝酿著什么计划。而山里的每一个出口,此刻都守著几名警察,死死盯著,但凡有半点异常,或是有人群下山,便会立刻上前盘查。
何小凡踩著没膝的积雪赶了半小时路,才到了河边。河面不算宽,却也不算窄,整面河都结了厚厚的冰,他伸手扫开冰面的积雪,能清晰地看到冰层下游来游去的鱼群,数量还不少。他蹲下身,握著镐头一下下砸向冰面,冰屑四溅。奈何撒网本就需要技巧,在冰面上操作更是难上加难。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好不容易抓到三四条鱼,个头都不小,一条就够吃一顿。
往回走的路上,何小凡还意外发现了不少药材,杜仲的枝干、金银花的枯藤,还有些不知名的菌子,零零散散长在雪地里。只是他压根不懂这些,怕误食了有毒的,不敢碰,只在旁边做了简单的標记,心里盼著李雪梅能认识这些东西。
走著走著,前方突然窜出几头狼,绿幽幽的眼睛盯著他,齜著牙。何小凡反应极快,抬手就启动了高频驱兽装置,尖锐的声波瞬间扩散,狼群瞬间被震慑住,夹著尾巴扭头就跑,转眼便消失在密林里。也不由得让人感慨,如今的华夏森林保护得是真不错,深山里竟藏著这么多野生动物。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上山的路滑得很,何小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前行,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远远瞧见了木屋的影子,万幸没在雪地里迷失方向。李雪梅依旧坐在木屋门口的板凳上,目光望著他回来的方向,见他身影出现,才放心地起身,转身进屋接著做饭,显然是特意等著他回来。
一股暖意猛地撞进何小凡心里,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格外愜意。那一刻,他甚至突然生出一丝念头——就这样待著也挺好,竟有些不想走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涮完锅碗,便拎著工具去了水井边,打算把井面的冰层砸开。何小凡老老实实拿著木头和铁镐一下下砸,前前后后砸了十几分钟,才终於將厚厚的冰层砸开一个窟窿,何小凡长舒了一口气。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会儿砍些木头回来,做个挡雪的盖子盖在井口,下次就不用这么费劲砸冰了。
水井的事弄妥后,何小凡拿起斧头去外头砍木头,李雪梅则守在井边接水,顺便收拾屋里的食物,该掛起来风乾的掛起来,该提前备好的整理出来,忙得不亦乐乎。两人一直忙到天色擦黑,何小凡的挡雪棚只做了一半,只能等明天再接著弄。
晚上,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早早歇下了。许是忙了一天太过疲惫,两人躺下后没多久就睡著了,睡得格外沉,一夜无梦。
而夜色深沉的山洞里,陈伟良和几个核心手下围在一起,脸色个个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今天的搜寻依旧一无所获,不过好歹確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