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路况,目標应该是一直往南走了,只是南边得翻山,路特別险。”一名手下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迟疑。
“明天,所有人往南走,一起搜。要是到了晚上还没找到,不管怎么样,都撤!”陈伟良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连说话都带著几分倦懒,却依旧透著不容置疑的强硬,对著眾人大声说道。
一眾人员面面相覷,却没人提出反对——连日的搜寻早已磨平了所有人的耐心,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气,只想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2021年1月29日,何小凡困在山上的第三天。暴风雪像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卷著鹅毛大雪在林间嘶吼,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连远处的山脊都被裹进白茫茫的混沌里,谁也说不清这场雪要肆虐到何时。
铝製饭盒底最后一点肉汤被何小凡扒进嘴里,他抬手用袖口蹭了蹭嘴角的油星,指尖触到冻得发僵的皮肤,凉得一哆嗦。目光越过简陋木屋的塑料布帘,落在棚外积雪覆盖的装备堆上——那堆被雪埋了大半的背包和工具,在风雪中露出黑黢黢的边角。他眯了眯眼,心里的盘算愈发清晰:今天必须再去河边一趟,不仅要补些食物,还得把昨天在山坳里瞥见的那些疑似药品的枯草挖回来,让李雪梅看看能不能用。在这荒山野岭里,药品可比食物金贵多了,一点小伤小病,都可能要了命。
另一边,李雪梅正用布条擦拭著捕兽夹的铁齿,冰霜在她指尖凝结成薄霜。她抬头望了眼漫天风雪,盘算著去检查一下之前布下的几个陷阱,顺便把被风雪埋住的警示標誌重新插好,免得后续觅食时不小心踩中自己的陷阱。
何小凡背上最大的那张尼龙网,粗硬的网绳往肩头一压,当即勒出深深的印痕。他又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三枚工程爆破信號弹,掌心攥住冰凉的外壳,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纹路。想起昨天攥著铁镐一下下砸冰面,胳膊震得发麻,虎口都磨出了红印,忙活半天也只勉强捕到两条小鱼,更觉得用爆破震冰才是琢磨了一晚上的最优解。
风雪比昨天稍小了些,但刺骨的寒风依旧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何小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前行,雪没到小腿肚,每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棉鞋里灌满了雪水,冻得脚趾发麻。即便如此,今天的脚步还是比昨天快了些,五十分钟左右,那条结冰的小河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嘆了口气——昨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砸开的冰洞,此刻早已被新的冰层封得严严实实,光滑的冰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连一点缝隙都找不到。他弯腰拍掉手上的积雪,从怀里掏出一枚定时工程信號弹,小心翼翼地放在冰面中央,手指灵活地拨动旋钮,调到五分钟倒计时,“咔噠”一声锁定时间后,他立刻转身,猫著腰往远处的树林里跑,厚重的积雪阻碍著他的速度,身后的冰面在风雪中静静躺著。
“轰——”
一声巨响猛地撕裂了山野的寂静,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衝击波裹挟著冰屑和雪沫,像白色的巨浪般向四周扩散,远处的树枝上积雪簌簌掉落。木屋这边,李雪梅正蹲在陷阱旁调整机关,听到巨响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眼睫颤了颤,手上的动作没停——何小凡昨晚就跟她说过要用爆破震冰,她早有心理准备,脸上並未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抬头望了眼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又低头继续忙活。
而此刻正在深山里赶路的陈伟良一伙人,也被这声巨响惊得停下了脚步。声音虽远在数公里之外,却像闷雷般滚过山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寒风卷著雪粒打在他们脸上,一名手下搓了搓冻红的鼻子,脸上露出笑意,扯著嗓子喊道:“陈少!他们果然在这个方向!”
那笑声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其他人也纷纷骚动起来,眼里闪著光——找了这么久,要是再没头绪,他们隨身携带的食物和水都要耗尽了,到时候恐怕只能困死在这雪山里。
“所有人,加快速度朝那个方向赶!记住,先锁定目標,不要贸然行动,也不许暴露行踪!”陈伟良嘴角终於扯出一抹笑,眼底却藏著执拗,急忙下命令喊著。
“是!”眾人齐声回道,声音在山谷里迴荡,他们纷纷紧了紧背上的装备,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爆炸声的方向狂奔而去,积雪被他们踩得咯吱作响。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何小凡从树林里钻出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快步跑到河边。被炸碎的冰块散落在河面,露出黑沉沉的河水,冒著丝丝寒气。他立刻把尼龙网展开,顺著冰洞往下探,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袖口,冻得他胳膊一僵,但捕到鱼的兴奋让他顾不上寒冷,双手紧紧攥著网绳,来回搅动著。
与此同时,军方某间办公室里,一名年轻军人抱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咚咚咚”的敲门声清脆而標准,三下不多,三下不少,带著军人特有的严谨。
“进来!”
办公桌后,王晓峰端坐不动,三十五岁的他浑身透著军旅生涯磨出的沉稳刚硬。浓眉之下,一双锐眼像鹰隼般锐利,眉骨上一道浅疤从眼角延伸到眉梢,不仅没破坏英气,反而添了几分悍然。身上的橄欖绿常服熨烫得笔挺,肩章上的两颗银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领花和资歷章佩戴得一丝不苟,黑色皮带紧紧束著挺拔的身形,周身散发著不容侵犯的严谨与威慑力。
“报告长官,山区无人机传来最新情报!”年轻军人走进来,“啪”地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那混小子又搞什么动静?”王晓峰抬手敲了敲桌面,指节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示意那名士兵过来。
“首长,您看——”年轻军人连忙上前,將笔记本电脑放在办公桌上,手指迅速滑动滑鼠,调出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根据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何小凡在用工程信號弹震河面,但是……陈伟良那一伙人也听到了爆炸声,正在朝他的方向赶去。”
王晓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著画面中炸开的冰洞和那个忙碌的身影,缓缓嘆了口气,抬手挥了挥示意年轻军人离开。他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仿佛能隔空看到那个在雪地里抓鱼的倔强身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此刻的何小凡完全沉浸在抓鱼的乐趣里,他从小就喜欢吃鱼,老家离海远,能吃到鱼的机会不多,所以对水里的生物总有种莫名的偏爱。冰冷的河水顺著指尖往下淌,冻得他手指发麻,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兴致。网兜里的鱼越来越多,挣扎著溅起水花,他脸上满是笑容,直到网里塞了將近二十条鱼,才满意地收手,將沉甸甸的渔网扛在肩上。
回去的路上,他绕到昨天发现药草和菌子的山坳,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枯草连根挖起,又捡了些顏色各异的菌子——有的菌盖鲜红,带著白色的斑点;有的通体黝黑,长得矮矮胖胖——一股脑地放进背上的竹筐里,和鱼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走到木屋附近时,远远就看到李雪梅还在摆弄陷阱。她蹲在雪地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鼻尖冻得通红。何小凡快步走过去,將肩上的渔网和竹筐递到她面前,语气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你看,今天收穫不小!鱼交给你整理,陷阱我来弄。”
李雪梅接过渔网,看著里面蹦跳的鱼,眉眼弯了弯露出笑意,点了点头。何小凡则走到旁边的陷阱旁,检查著捕兽夹的机关,没想到这次陷阱的收穫也挺丰富,几只冻得瑟瑟发抖的野兔被困在陷阱里,大概是因为木屋有人居住,人气惊动了冬眠的动物,让它们莫名其妙地甦醒了过来。
处理完陷阱,何小凡又在木屋周围的雪地里翻找起乾柴。虽然屋里还堆著不少,但这场暴风雪不知要下到何时,多储备些柴禾总是好的,至少能在这寒冬里多扛一阵子。他弯腰捡起一截被风雪吹断的树枝,拍掉上面的积雪,一根根往怀里揽,直到抱不下了,才背著一大堆乾柴往木屋走去。
“下次我去找这些东西吧!”看到何小凡推门进来,李雪梅停下手里的活,无奈地开口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
“咋了?”何小凡將怀里的乾柴扔到侧房的柴堆上,发出“哗啦”一声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疑惑地看著李雪梅。
李雪梅指了指旁边的垃圾袋,里面装著他捡回来的那些菌子,有些已经被碰破,流出黏糊糊的汁液:“你弄的这些菌子全是带毒的,而且冬天不是人工培育的菌子,根本很难生长,山里的野生毒菌子居多。”
何小凡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尷尬地咳嗽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头——他当时只想著捡些能吃的东西,根本没考虑那么多,没想到竟然弄了这么多有毒的菌子。
“不过还好,有一部分药草还是能用的。”李雪梅看著他泛红的脸颊,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
何小凡连忙点头,同意了李雪梅的建议:“行,下次要是再发现这些东西,咱们一起去,省得我又把有毒的带回来。”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都带著几分窘迫——要是真误食了毒菌子,后果不堪设想。
李雪梅將鱼和药草整理妥当后,转身进屋做饭,裊裊炊烟从木屋的烟囱里升起,在风雪中很快消散。何小凡则拿起工具,继续忙活昨天没盖好的井水盖子——原本他打算搭一个大棚,可暴风雪太大,刚搭起来就被狂风颳倒了,最后只能无奈改成给井口盖个盖子,防止积雪和杂物掉进井里。
山里的生活枯燥得让人发疯,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网络,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少。为了打发时间,只能不断地找活干,要么修整木屋,要么外出觅食,要么去山里探索,这种日復一日的枯燥,总是会让人閒得发慌,心里空落落的。
而此刻,陈伟良一伙人还在雪地里艰难跋涉。他们距离何小凡的木屋还有十几公里,正攀爬著一座陡峭的山峰,翻过这座山,就离目標不远了。运气好的话,三个小时就能赶到木屋周围;运气差的话,恐怕还要再耗费五六个小时。寒风卷著雪粒,打在他们脸上生疼,可每个人的眼里都透著势在必得的光。
何小凡蹲在井口旁,手里拿著斧头劈著木头,完全没意识到,他这一次为了抓鱼而动用的工程信號弹,已经在这茫茫雪山里,引发了一连串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暴风雪依旧在呼啸,仿佛在预示著一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何小凡將井盖钉牢的最后一下,斧头落下发出“咚”的闷响,木盖与井口边缘严丝合缝,上面覆著的薄雪簌簌滑落。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掌心沾著的木屑混著雪水,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刚转身,就闻到木屋方向飘来的饭菜香——李雪梅那边的饭刚好做熟了。
进屋时,暖黄的火光从灶膛里映出来,驱散了满身寒气。餐桌上摆著燉野兔、清炒蔬菜和几片风乾的腊肉,旁边还放著一小碟洗乾净的小番茄,红莹莹的透著新鲜。大概是连日来净吃野味,嘴里早攒了股油腻,此刻清爽的蔬菜入口,脆嫩多汁,竟比肉还要香。何小凡拿起筷子大口扒著饭,腮帮子鼓鼓的,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李雪梅当初备了好几箱耐储存的蔬菜和水果,不然在这雪山里,怕是早就要断了果蔬的念想。
他吃得格外尽兴,一碗米饭见了底,又添了小半碗,直到肚子圆滚滚的,才放下筷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嘴角还沾著点汤汁。下午的计划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继续去山里找乾柴,多储备些,往后不管暴风雪下到什么时候,都不用发愁柴火不够烧。
“我下午挖个地洞,”李雪梅擦了擦嘴角,语气带著几分慵懒,刚吃完饭的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屋里空间太挤,地洞能放些杂物,刚好也能消化消化。”她揉了揉酸胀的胳膊,刚才做饭时站了许久,此刻还带著些倦意。
午后的暴风雪虽没停,却比上午柔和了些,风卷著雪粒打在木屋的塑料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两人各自忙活起来,何小凡扛著斧头往山林走去,每一次回来,背上都驮著沉甸甸的乾柴,枝条上的积雪顺著衣角往下淌,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把柴扔进柴房时,总会发出“哗啦”一声,然后靠在门框上歇口气,从怀里摸出几块硬糖,含在嘴里补充体力。歇够了,就绕到李雪梅挖地洞的地方,看看她的进展——地洞已经挖了半人深,周围堆著不少带雪的石块和泥土。他二话不说,弯腰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掂量了下,稳稳地扔到旁边的土堆上,帮著她把碍事的石块一块块搬开,掌心被石块磨得有些发疼,却也没吭声。
第三次扛著乾柴往回走时,何小凡的身影刚出现在半山腰,远处的山坡上,陈伟良已经透过风雪的缝隙瞥见了他。
“隱蔽!快隱蔽!”陈伟良压低声音,急忙挥手招呼身后的兄弟,眼神凝重地盯著远方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往旁边的雪坡下一缩,身体紧紧贴著冰冷的岩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其他人员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猫著腰躲到树干后、岩石旁,积雪被他们踩得发出极轻的“咯吱”声,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何小凡背著半人高的乾柴,脚步沉稳地踏雪前行,厚厚的积雪没到小腿,每一步都要费不少劲。风裹著雪灌进耳朵,呼呼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嗡嗡作响,让他的听力受到了极大干扰,完全没察觉下方山坡上藏著一群不怀好意的眼睛。他偶尔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雪水,睫毛上沾著的冰碴子隨著动作掉落,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兄弟们,就在附近休整,”陈伟良盯著何小凡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压得极低,“等晚上再靠近观察。”他的眼神里透著执拗,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期待。
何小凡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很快就走到了木屋门口。他卸下背上的乾柴,往柴房里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和灰尘,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转身走进了主屋。
屋里的火光依旧温暖,李雪梅早已挖得累极了,趴在桌子上,胳膊垫著下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眼里带著几分倦意,却还是扯出一抹浅笑。
何小凡也笑了笑,顺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身体往后一靠,长长舒了口气。两人没多说什么,只是默契地对视一笑,然后隨口聊起各自的进展——他说山里的乾柴越来越不好找,得往更深的地方去;她说地洞已经挖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把杂物搬进去。语气里都带著几分倦懒,却也藏著几分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