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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深林余烬,寒舍孤筹

天蒙蒙亮时,天边泛出一抹惨澹的灰白,一夜过去,外面毫无异常动静。

李雪梅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指尖碰了碰何小凡的胳膊:“小凡,天亮了。”何小凡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褪去,手脚麻利地套上外套,纽扣扣得飞快,两人一前一后拉开木门,一股寒风夹著雪沫子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紧。

走出约莫一百米,脚下的积雪忽然变得鬆软不均,两人同时顿住脚步——那些先前布置的陷阱明显被人踩过,触发的机关歪歪斜斜地陷在雪地里,不远处还有爆破波及后留下的狼藉:焦黑的断木、凝固的暗红血跡被新雪半掩著,雪层下隱约能看到扭曲的金属碎片,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硝烟味。雪花还在不断落下,试图抹平这一切,可那触目惊心的惨状,还是让两人脊背发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呼吸都慢了半拍。

“雪姨,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何小凡蹲下身,手指拨开表层的积雪,仔细打量著陷阱的痕跡,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那你注意安全。”李雪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泪花,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脚步有些虚浮地缓缓朝木屋走去。

何小凡站起身,望著四周白茫茫的群山,眉头拧得更紧。他打算今天早上多加固些陷阱,再在木屋周围装些能发声的警示装置——他真怕再闯来不速之客,到时候他和雪姨两人的处境只会更凶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暴风雪天气,公安那边绝不可能派人进山:一来是对队员的安全负责,二来他们大概率会用高科技手段调查情况,绝不会让队员冒著生命危险前来冒险。

弯腰忙碌了两三个小时,指尖冻得通红,就在他正用绳索固定一个防护陷阱时,一阵饭菜的香味顺著风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

“小凡,先回来吃饭吧,等会儿再弄!”李雪梅的声音从木屋门口传来,带著烟火气,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何小凡咬了咬下唇,加快动作把最后一个绳结繫紧,拍了拍手上的雪屑,才有些不情愿地直起身,悻悻然地朝木屋走去。他不光在地上挖了不少隱蔽的陷阱,还在周围的树干上绑了些一碰就会发出声响的触髮式装置,密密麻麻地布了一圈。

回去的路上,他顺手扛起一捆先前埋陷阱时顺带收集的乾柴,柴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肩头、帽檐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雪姨,你该多睡会儿的。”何小凡拿起筷子,看著桌上冒著热气的饭菜,轻声说道。

“没事,我等会儿不行了再去午睡。”李雪梅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夹菜的动作有些缓慢,眼底还带著未消的疲惫。

两人都没多说,但心里都清楚,昨天那个巨大的弹坑,多半是军方出手造成的——寻常的爆破,绝造不成那样的规模。

吃完饭,何小凡放下碗筷,喝了口热水便又要往外走。他从侧房翻出些铜铃、空罐子,打算再补些警示装置,这样至少能多一层防备,不至於太过被动。

又是四五个小时的忙碌,日头渐渐西斜,大概到了中午一两点钟,屋里再次传来饭菜的香味,李雪梅的呼唤声又一次响起:“小凡,回来吃饭啦!”何小凡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往回走。

“雪姨,陷阱我都做了记號,你要是出门,千万注意著点。”何小凡坐下拿起筷子,语气轻柔了些。

“嗯,我又不怎么出去,你放心吧!”李雪梅眼角带著浅浅的笑意,语气温温柔柔的,看样子是刚睡了个回笼觉,精神好了不少。

“我今天可能要出去挺久,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何小凡顿了顿,沉吟著开口,“我昨天在河对岸看到了一片竹林,打算砍点竹子回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李雪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家常趣事,饭菜很快就见了底。

互相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两人便各自忙活去了。

何小凡踏著积雪往河边走去,脚下的雪“咯吱咯吱”作响。快到河边时,他忽然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前方的雪地上——两个浑身是伤的身影正艰难地往前爬著,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泞,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他走近了些,才看清其中一人正是王建伟,另一个人他却毫无印象。

或许是暴风雪的呼啸声太大,又或许是两人已经耗尽了力气,他们根本没注意到上方的何小凡,只是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地朝著河边的方向爬行。动作很慢,每往前挪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手臂和膝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却依旧没有停下。

何小凡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什么圣人,可也做不到见死不救。沉吟了片刻,他转身快步朝木屋走去,打算把这事告诉李雪梅。

“雪姨,河那边有两个人,浑身是伤,爬得特別艰难,其中一个是王建伟。”何小凡推开门,语气有些复杂。

李雪梅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没必要管,这年头人心难测,万一养虎为患,咱们俩就麻烦了。”何小凡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想著给他们留点药品和食物,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最终两人达成了共识。何小凡拿了些止血药、绷带和几块乾粮,快步走到那两人身后。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冷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王建伟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依旧低著头,机械地往前爬著,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支撑著他。何小凡有些无奈,迈步走到两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两人的惨状:脸上、身上全是伤口,有的还在渗血,嘴唇乾裂起皮,眼神涣散却又透著一丝执拗的光亮。

两人缓缓抬起头,看到何小凡时,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只剩下对生的迫切渴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救救我!”王建伟拼尽全身力气,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带著撕心裂肺的恳求。

何小凡嘆了口气,弯腰將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动作儘量轻柔,避免碰到他们的伤口。他拿出绷带和药品,一点一点地给他们包扎止血,做完这一切,他又用手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让他们在这里別动,他去附近弄个竹房给他们遮雪。

说完,他便转身朝竹林走去。其实他一开始是真的打算不管的,可看到两人那副奄奄一息却依旧不肯放弃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但他绝不能把两人带到木屋那边,只能在河边给他们搭个简陋的竹房,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情况允许,他会偶尔过来送点吃的。

这片竹林很大,竹子长得粗壮挺拔。何小凡拿起砍刀,费力地砍著竹子,寒风颳得脸生疼,手上却不敢停歇。砍了三四个小时,他才集齐足够的材料,然后一根根地往河边搬运。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他先用两根粗壮的树枝搭起支架,作为竹房的顶梁,再慢慢往上铺竹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又开始下大了。何小凡看著只建了一半的竹房,只能无奈地朝木屋走去。临走前,他在两人身边点燃了一堆篝火,又添了不少乾柴,火光跳跃著,映亮了两人苍白的脸庞。

今晚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何小凡心里想著,不得不说,这两人的生命力是真的顽强,能在爆破余波中活下来,还爬到了这里,算得上是医学奇蹟了。

回到木屋,李雪梅见他空著手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坐在桌子旁等著他。

何小凡简单吃了点饭,心里其实很想去给那两人送点食物,可夜色漆黑,风雪又大,实在太过危险,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无奈地躺下睡了。

2021年1月31日,何小凡被困在山上的第五天,暴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发猛烈了。

何小凡简单吃了些东西,顺手拿了些乾粮和水,李雪梅没有阻止,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离去的身影,眼神里带著一丝默许。

再次来到河边,何小凡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蜷缩在篝火旁的身影,篝火还在燃烧著,说明他们昨晚自己添了柴火,撑了过来。

他走到篝火旁边,將带来的食物和水放在地上。两人像是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还是挣扎著伸出手,缓慢地拿起食物,一点一点地往嘴里塞,动作僵硬却带著求生的急切。

何小凡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又往竹林走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把竹房建好。但愿两人能撑到暴风雪结束吧,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祈祷——只要暴风雪停了,他和李雪梅就会离开这里,把木屋留给这两位倖存者。

砍竹子、搬运、搭建,今天的进度格外顺利。虽然竹房的空间不大,但至少能勉强遮挡风雪,让两人不用再暴露在严寒中。

將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进竹房安顿好后,何小凡才转身朝木屋走去。远远地,他就看到李雪梅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他了。

何小凡回到木屋,与李雪梅简单寒暄两句,便落座一同吃饭。李雪梅似是早已猜到他近日的行踪,却始终缄口不提,默契地避开了相关话题。

许是相伴日久,两人对彼此的相处早已熟稔到淡然,席间的互相夹菜,閒谈的细碎话题,都透著种温吞的熨帖,让人心里安定。

饭后,李雪梅特意多盛了些饭菜,整整齐齐摆上桌。何小凡见状轻笑一声,隨手端起食盒,转身出了木屋。

行至河边,他只將食盒搁进竹房,便不再多管,径直走向竹林,闷头砍起竹子来。只是与往日不同,他不再一味蛮干,砍上十几根便綑扎好往回搬,来来回回折腾了数个钟头,小院旁堆著的竹子竟已有上百根。

歇下后,何小凡又著手用竹子修葺木屋,又是数个钟头的忙碌,直至饭点才停下手。

饭桌上,李雪梅捏著筷子,眼底漾著一丝浅淡的笑意,轻声道:“今年春节,怕是要在这山上过了。”

何小凡扒著饭,抬眼缓缓接话:“雪姨,你不是备了不少节日礼炮?”

李雪梅斜睨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打趣:“在山里放,就不怕闹出动静?”

何小凡嘴角微扬,淡淡说道:“怕什么,那帮人如今已经没有威胁了,真要是不行,大不了往下撤。”

饭后,何小凡又接著修葺木屋,约莫一个钟头后便收拾妥当。他再度端起竹房里的食盒,沿著河边往回走,顺带將早上搁下的筐子也一併拎了回去。

深山里的风雪依旧,而千里之外的西安曲江別墅区里,却是另一番温暖安逸的景象。刘思瑜乖乖蜷坐在沙发上,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坐著父亲刘耀文。他看著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却只显三十出头,眉峰微凝,唇角紧抿成一道冷线,目光沉锐而稳,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肃穆,性子沉稳,寡言却字字有力。

“思瑜,明天我给你安排了见面,到时候按时去。”刘耀文的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严肃。

柳馨怡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柔声附和。她同样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瞧著却不过二三十许,气质清贵舒展,眉眼温润,身姿端方挺拔,一举一动都透著浑然天成的从容雅致,岁月只將温婉沉淀在她身上,未留下半分沧桑。“思瑜,听你爸的话,你也该安稳下来了。”

刘思瑜眼眶一红,声音带著委屈的哽咽,眼眶里噙著的泪珠似要滚落:“我才不去!你们再催我,我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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