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在夜空轰然绽放,碎金流银般漫过山峦,枝头厚雪被光影染得透亮,竟像是枯木逢春,重新开出了簇簇繁花,美得短暂,也美得心颤。
何小凡望著桌上满满当当的热菜,眼睫轻颤著怔在原地——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桌热气腾腾的盛景。
“愣著干嘛,坐。”李雪梅撇了下唇角,率先拉过凳子落座,语气里裹著一丝旁人难察的温柔,像化了点雪的温水。
“我这不是被雪姨的手艺震住了,太厉害了。”何小凡轻咳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勉强的打趣,指尖抵了下桌沿,才缓缓拉开凳子坐下,眼底藏著些许拘谨的欣喜。
“快过年了,喝点酒,把今年的晦气全扫出去。”李雪梅拧开一瓶酒,推到何小凡面前,瓶身撞在木桌上,发出轻脆的响。
“那个,能不能……”何小凡喉结滚了滚,说话竟有些结巴,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满是侷促犹豫——他酒量本就浅,更是打心底里怕喝醉后的失控。
“咋了?怕我吃了你?”李雪梅瞧出他的窘迫,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语气带著点娇俏的攻击性,眼神却软乎乎的,並无半分恶意。
何小凡连忙摆手,伸手接过酒瓶,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指尖捏著微凉的瓶身,终究是妥协了。
另一边,公安办公室里,灯光亮得晃眼。
周晓峰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指腹磨得发红,眼底的红血丝爬满眼白,那股掩不住的疲惫,看得人心里发沉。
“靠!我的除夕夜啊!”何毅勃瘫坐在办公椅上,扯著嗓子哀嚎,脸皱成一团,满是委屈。何小凡不在的日子,他彻底没了拘束,只剩肆意的情绪发泄。
“小勃,想摸鱼就一边去,別吵著其他人干活。”李敏皱著眉,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严肃的呵斥,可眼底也藏著同眾人一样的倦意,连眉心都松不开。
“行了行了,让他闹两句吧,大家都累。”赵刚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拉了拉李敏的胳膊,生怕两人吵起来,扰了这本就紧绷的办公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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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思瑜这边,家里的客厅摆著满满一桌年夜饭,可满屋子的寒暄声,却让她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顺畅。
“思瑜啊,我前些天听说,你前些日子被人劫持了?”姑姑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带著点掩不住的幸灾乐祸,眼神在她身上打转,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可不是嘛,整天就想著往外闯,瞎折腾,这下吃亏了吧。”大姨立刻附和,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数落,仿佛她的遭遇全是自找的。
“妈,您別这么说,思瑜她挺优秀的,在外头也不容易。”姑姑家的儿子连忙开口劝解,眼神却黏在刘思瑜身上,带著几分贪婪的光,连眼神都捨不得挪开。
“就是啊姨妈,思瑜也做出不少成绩了。”舅舅家的女儿也跟著帮腔,小声地说著,想打破这尷尬的气氛。
一旁的刘耀文和柳馨怡只是看著,没有半句阻拦,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他们默许的光景。
刘思瑜攥紧了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心里又酸又涩,被这压抑的气氛裹得喘不过气,好几次想甩头就走,可终究还是咬著牙,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烦躁,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深山的竹房里,王建伟目光沉沉地落在角落那个受伤的人身上,眼底翻涌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许久,才缓缓起身,脚步放轻,朝著另一名劫匪走了过去,鞋底碾过地上的枯枝,发出细碎的响。
木房里,酒过三巡,桌上已经摆了五六只空酒瓶,满桌的菜也被吃去了大半,酒气混著饭菜的香气,在屋里漫开。
何小凡坐在李雪梅身侧,两人挨得极近,胳膊贴著胳膊,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人心里发颤。连日来在山上的压抑,混著酒劲翻涌上来,让他心底的悸动再也藏不住。
“雪姨,你好美。”何小凡抬眼,目光灼灼地望著李雪梅,酒意壮了胆子,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带著几分醉后的执拗,理智彻底下线。
“哪有啊,小弟弟。”李雪梅脸颊泛红,语气带著几分娇羞,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也瞬间破防,抬手揽住何小凡的脖颈,將他紧紧抱进怀里,俯身便吻了上去,唇齿相依,带著酒的醇香,也带著藏了许久的欢喜。
一顿饭,几斤白酒,让两个本就心存悸动的人,彻底拋开了所有理智,任由心底的情绪肆意翻涌。
2021年2月12日,何小凡被困在山上的第十七天。
一夜暴风雪终歇,清晨的太阳破开云层,稳稳地升了起来,金色的光透过木窗,洒进屋里,落在凌乱的衣物上。
臥室里,衣物隨意散落在床榻和地板上,何小凡与李雪梅紧紧相拥著,一夜荒唐,尽在不言中。
何小凡迷迷糊糊地醒来,酒意散了大半,低头便见自己赤著身子,怀里还抱著同样赤裸的李雪梅,瞬间惊醒,身子一僵,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慌忙想要起身。
可刚一动,就被李雪梅伸手揽住腰,再次拽进怀里,温热的唇覆了上来,带著一丝哭腔的柔软。
“小凡,抱歉,原谅我。”李雪梅將他抱得极紧,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发颤,温热的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渗进他的肌肤,烫得人心里发酸,满心都是愧疚与慌乱。
“阿姨,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你。”李雪梅的眼泪越流越多,说话时连身子都在轻颤,抱著他的手越收越紧,仿佛怕一鬆手,他就会消失,委屈尽数翻涌,连带著遗憾也涌了上来,“可小凡,你为什么要出现得这么晚?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她將脸埋在他的颈窝,一遍遍地呢喃,只有这样紧紧抱著他,心底的慌乱和委屈,才能稍稍平復。
何小凡僵在原地,心底瞬间被麻木与挣扎填满,指尖蜷起,心底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他怕辜负,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会惹来无尽的麻烦。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喜欢李雪梅的,可对刘思瑜的心意,也从未消散。这两份喜欢,於她们,於自己,都是一种无声的伤害,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雪姨,我……”何小凡缓过神,看著怀中人泣不成声的模样,终究是鬆了口气,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別说,我知道,你听我说,好不好?”李雪梅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打断他的话,指尖带著微凉的湿意,眼神里满是恳求,只想把藏在心底的故事,说给眼前人听。
“其实你那天听到的,都不是全部,我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她的语气渐渐放柔,抬手轻轻抚著何小凡的后背,一下下,带著安抚的意味,像在抚摸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我生下来,就是父母的工具。我妈是做皮肉生意的,我爸,是个赌鬼。
他俩的相识,说起来可笑,我爸赌输了钱,在酒吧里遇上了我妈,就那么在一起了,然后有了我。
我爸看我长得太好看,总说我不是他的孩子,说我妈给他戴了绿帽子,让他当冤大头。
可我妈也糊涂,她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所以我五岁那年,我妈就整天在外头勾搭男人,家里就只剩我和我爸。我爸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我身上,对我非打即骂,百般羞辱。
我那时候太小,只能拼命躲,拼命忍。直到我十岁,我妈在外面出了意外,消息传到我爸耳朵里,他对我,就越发过分了。
十二岁那年,我学习成绩好,被一个老师看中了——可他看中的,根本不是我的成绩,是我的长相和身子。我没办法,只能跟他说,等我长大了,什么都依他,这才逃过一劫。
那年,他们给了我一点钱,我偷偷拿著,带著我爸去做了亲子鑑定。结果出来,我是他亲生的。
他知道后,直接崩溃了,然后,就疯了。”
李雪梅说著,声音开始颤抖,几十年的隱忍终於破防,眼泪越流越凶,“我从来没恨过他们,我只恨我自己,长得太好看。书上说,这叫红顏祸水,原来真的是这样。
我还发现,我爸的帐户里,还有十几万的存款。就是这笔钱,成了我的启动资金,让我有时间,有机会,去读书,去学习。
可到了大学,钱还是花光了。那个老师,也耐不住性子了,总来逼我。
我只能骗他,让他为我投入更多的东西,想拖著,想熬著。
你知道吗?其实还好,我那时候学了点医术,耍了点小手段。
那些跟我接触过的人,都以为他们得逞了,可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我好像,走错路了。
我见不得和我一样的孩子受苦,看到那些家暴孩子的家长,我就忍不住,把孩子抢出来,送给靠谱的人家。我总觉得,他们不该像我一样,活在泥里。
这些年,我用了很多身份,藏在人群里,像个影子。”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埋在何小凡的肩头,再也说不下去,只有肩膀不住地抽动,將所有委屈尽数宣泄。
何小凡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指节泛白,却迟迟不敢用力,只是怔怔地看著她,眼底翻涌著心疼与怜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抬手,轻轻拭去李雪梅眼角的泪,指腹温柔,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一字一句认真道:“错的不是你,是他们,从来都是。”
李雪梅靠在他的肩头,渐渐平復了情绪,眼泪慢慢止住,抬眼看向何小凡,眼底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却扯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光,温柔又释然。“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有好感吗?”
何小凡只是摇了摇头,心里乱糟糟的,满是茫然——他觉得自己平凡又普通,既配不上李雪梅的温柔,也配不上刘思瑜的执著。
“还记得你那天,叫我什么吗?”李雪梅眨了眨眼,眼底的悲伤散去了几分,带著点娇俏的欢喜,像是想把刚才的沉重,全都拋开。
“刚认识那天,在宾馆里,我叫你阿姨?”何小凡皱著眉,仔细想了想,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带著微凉的触感。
“对呀。”李雪梅笑了,眼底漾著温柔的光,像盛满了星光,亮得晃眼,“这么多年,所有人见了我,要么叫姐姐,要么叫仙女,只有你,是第一个叫我阿姨的;就是这一声阿姨,让我对你,生出了好多好多的好奇。”她望著何小凡,眼神里满是真情,藏著独属於他的温柔。
两人在床上相拥著静躺了片刻,温热的气息缠在一起,迟迟才散。
李雪梅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动作轻缓地套好衣服,掀被起身,脚步轻悄地去了灶房。
何小凡望著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伸手从枕边摸出烟盒,指尖夹著烟,却愣在原地,目光空茫。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更不知往后该怎么走。沉默了许久,他喉结滚了滚,终是下定决心——疯一次,就跟著心意走。
“吃饭了。”
门外传来李雪梅温软的嗓音,带著浅浅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暖阳。
何小凡低头看时,烟盒早已空了,满地菸蒂散了一片。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將最后一截菸蒂摁灭后,直直立在菸灰缸里,这才利落地穿好衣服,抬脚下床。
桌上是清清淡淡的家常饭,许是昨夜酒意未散,口中泛著涩味,两人竟觉得这简单的饭菜格外香甜,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一餐。
饭后,何小凡拾掇了些东西准备往竹房去,李雪梅则留在屋里收拾碗筷、整理床铺。
临走前,何小凡抬手轻轻抚上李雪梅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才转身迈步离开。
刚走到竹房门口,何小凡的眉头突然狠狠皱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攫住了他,心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