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看著他,又看看那些孩子。
“你一直照顾他们?”
老郑点点头。
“八年了。”
八年。
陆晨沉默了。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照顾一群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八年。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什么是反抗军,”老郑转过头看著陆晨,眼神认真,“反抗军就是一群不想当狗的人。不管他们有多弱,有多惨,至少他们还能说,我不是谁的奴隶。”
陆晨迎著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交换个联繫方式吧,你要去的区域很危险,有什么麻烦可以联繫我。”
“为什么?”陆晨不解。
老郑看著他,笑了笑。
“因为你是个好人,在这地方,好人太少了。所以能帮一个是一个。”
第二天早上,陆晨刚一睁开眼,就发现小七正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压缩饼乾小口啃著。
看到陆晨醒来,小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啃饼乾,含糊不清地说:“你醒了?”
陆晨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昨晚靠著墙睡了一夜,虽然休息得不错,但姿势不对,脖子有点酸。
他看向四周,发现其他孩子还在睡。
但老郑不见了。
“老郑呢?”陆晨问。
小七咽下嘴里的饼乾:“大哥天没亮就走了。他说有事情要处理,让我等你醒了送送你。”
天没亮就走了。
那个男人,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照顾了八个孩子八年,还要出去“处理事情”。
陆晨不用想也知道,所谓的事情,大概又是什么危险的活计。
“他经常这样吗?”陆晨问。
“经常,”小七点点头“大哥有时候出去一两天,有时候出去四五天。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吃的,还有药。”
他说著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有时候也会受伤。”
陆晨看著他,没有说话。
“走吧,我送你出去。你还要去工业区呢。”
小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乾渣,朝下水道出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黑暗的通道,小七推开盖板,爬了上去。
陆晨跟在后面,也回到了地面。
外面的天色依然是昏暗的,清晨的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气味,比下水道里也好不了多少。
小七站在巷口,指著前方。
“顺著这条路一直走,大概两公里,有个废弃的加油站。从那里往东拐,再走三公里,就能看到那三个大烟囱了。”
陆晨点点头。
“知道了,谢谢你,小七。”
小七摇摇头,没说话。
陆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古董手机,打开转帐界面。
“我再给你转点信用点。”
“不用了。”小七退后一步,摇摇头,“大哥说了,不能总拿別人的东西。你昨天给的够多了。”
老郑说的?
陆晨看著小七那满是认真的小脸,收起了手机。
“好,那我走了。”
“嗯。”小七点点头。
陆晨沿著那条破败的街道向前走去。
几步后他回过头。
小七还站在那里,看到陆晨回头,举起手挥了挥。
陆晨也挥了挥手,隨后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街角。
两公里,废弃加油站。
三公里,三个大烟囱。
陆晨在心里默念著,偶尔能看到几个同样行色匆匆的人。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於看到了废弃加油站。
隨后东拐,这条路却比之前更荒凉。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陆晨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路边,有几个身影在晃动。
那是四个穿著破旧皮夹克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菸。
他们身上都有明显的义体改造痕跡,有的是机械手臂,有的是义眼,还有人半边脸都是金属。
帮派成员。
陆晨放慢脚步,试图不引起注意从另一侧绕过去。
但刚走了几步,其中一个留著莫西干头的男人就发现了他。
“喂!那边那个!”
陆晨停下脚步。
莫西干头站起身,叼著烟朝他走过来,上下打量著他。
“外地人?”
陆晨没有回答。
莫西干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问你话呢,哑巴了?”
另外三个男人也站了起来,慢慢围过来。
陆晨看著他们,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现在状態虽然恢復了一些,但连续使用救世主形態的负担还在,能不战斗最好不战斗。
“我只是路过。”陆晨淡淡的开口,“去前面的工业区。”
“工业区?”莫西干头吐了口烟,“那边是我们铁骨帮的地盘,外人不能进。”
铁骨帮。
又是这个名字。
陆晨想起昨晚那个光头,他们好像也是铁骨帮的。
“我就是去那边办点事。”他说,“通融一下?”
莫西干头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落在他那身明显不合时宜的衣服上。
“通融?”他笑了,“行啊,交过路费。五百信用点。”
又是五百。
陆晨沉默了。
他的信用点余额昨晚转给小七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没那么多。”他说实话。
莫西干头的笑容冷了下来。
“没那么多?”他扔掉菸头,向前走了一步,“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搜搜这小子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三个男人立刻围了上来。
陆晨的肌肉绷紧,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三辆造型夸张的摩托车正从远处疾驰而来,车身涂著萤光涂鸦,排气筒喷出蓝色的火焰。
摩托车在加油站门口停下,三个骑手跳下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右臂是粗大的机械义体,左脸上纹著一个狰狞的骷髏。
“老鬼!”莫西干头看到他,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那个叫老鬼的光头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陆晨。
“路过。”他说,然后指了指陆晨,“这人怎么回事?”
“外地人,想进工业区。”莫西干头说,“我们正要收过路费。”
老鬼看著陆晨,忽然笑了。
“外地人?”他走上前,绕著陆晨转了一圈,“这年头还有穿成这样的外地人?”
他凑近陆晨,那只正常的左眼盯著他。
“小子,你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