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赵构屏退所有內侍,自己提著一盏羊角宫灯,心事重重的朝神御殿走去。
神御殿是供奉先帝画像的地方,在行宫偏院,规模不比太庙,值守的人也少,显得很冷清。
赵构推开门时带起一阵穿堂风,卷得烛火乱颤。
昏黄的灯光映的画像上太祖太宗的眉眼明明灭灭,赵构感觉像在盯著自己。
赵构拈了三支香点燃,插进积了半寸香灰的铜炉里。
青烟裊裊升起,赵构看著正中的太祖画像“孙儿不孝。”
“孙儿自汴梁城头醒来,知道天意在抗金,不容我南逃,,特来告知列祖列宗,此行非是南逃……”
赵构嘮嘮叨叨把大臣让自己准备去南方整顿力量收復山河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郑重的磕了头,这才像是放下心里一件大事。
良久,赵构跪在地上没有起来,整个人有些恍惚,他有点害怕。
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有无数次想走上一世的老路,又无数次自己把自己劝住。
如今,已经不全是惧怕天意了。
押粮队在各处“劫富济贫”,民间早已传开,他自己还亲征夺粮,韩世忠,张俊,刘光世都已经驻兵。
朝堂上再也没有了王时雍,汪伯彦,王渊,黄潜善……
这些日子的每件事,每个人从他脑子里走过。事到如今,去了南方不回来,自己恐怕是无法给天下一个交代了。
“此去南方,不为偏安,为谋北返,还望祖宗明鑑。”赵构抬头盯著先帝画像,声音压得极低。
翌日朝堂,寻思了一晚上,李纲还想再提南迁一事,儘早定下来。
刚准备再劝,赵构却主动提起这事。
赵构目光如炬的盯著眾臣“朕意已决!先不完全定下南迁之事,借科举放榜之机先南巡一次!亲自去江南转转,查帐册,核漕运,看那些官员到底是真无能,还是假糊涂!吏部尚书谢克家作为首批隨行官员,沿途监察百官。”
李纲有些疑惑“官家这……”
赵构却摆手“大举南迁,恐天下震盪,还是朕先带一点人去,隨后慢慢安定下来吧。”
李纲有些担心的说“如此一来巡视路线和沿途护卫的事要仔细规划。”
赵构像是心里早有腹稿“此事行程路线你们先安排,车驾定在放榜后三日出京,到时候把新中榜的贡士一起带上。”
“至於护卫…”赵构顿了顿“杨沂中就在应天府守护好行宫安全,陈砚贴身保护,至於车驾护卫朕还真有个人选……”
……
距离应天府二百多里的开封府汴梁附近。一处黄河沿岸边。
岳飞勒马立在土坡上,望著河对岸,眉峰拧成川字。
河对岸如今是金人统治区了,常有金军小股骑兵会路过休息扎营。
“统制?”亲兵跑上山头看他发愣,抹了把脸上的沙土,轻声喊。
岳飞抬眼问“何事?”
“宗……宗留守传令!”小兵咽了口唾沫,把气喘匀“请统制即刻回府议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