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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只可惜两位兄弟无心仕途,三兄弟各奔前程,是以“萧氏三雄”这名號,近年来也少有人提及!

只是没想眼前这人居然还知道自己早年间的名头,心中虽诧异,但仍答道:“不错,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那男子不待他说完,便冷哼一声道:“你不认得我,但你主子认得我,今日你既然不想让我走,那我便去会一会他!”

萧千绝眉头一皱,要知他的主子可是当今圣上,反观此人年岁四旬上下,不知他和当今圣上有何过往,难不成是旧识,方能有如此口气?

只是就算你武功高绝,但口中也太过放肆,天子圣驾,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眼见那男子从房顶跃起,凌空踏步,便往街中而去,还真是圣驾所在,不由怒道:“放肆,组箭阵,拦下来!”

身后禁卫都是训练有素之士,听得將令,立马张弓搭箭,交相而立,面对四方,在街旁形成一道箭网。

这不比刚才的正面相对,那男子现在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如要强行掠过,必然四面受敌,到时只怕会和凌烈一样,落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这阵法正是宫中对付那些轻功卓绝的刺客而设,今日用在此处,最合適不过。

果然,黑衣男子身在空中,眼见箭网已成,也不硬闯。

只见他半空中双掌齐出,捲起一道罡风倾泻而下,劲风过处,那些弓弩手顿时被掌风击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阵不成阵!

萧千绝见他身手不知比凌烈高出几倍,心中已生惧意,但眾目睽睽之下,又有朱棣龙輦在旁,怎能畏缩不前?

只得硬起头皮叫道:“阁下好掌法,我来会会你。”

说完冲天而起,凝劲於掌,奋起掌力,一掌便往那男子胸前罩去。

那男子不缓不急,见他掌到身前,一掌隨意拍出,二掌相交,只听“砰”一声响,萧千绝便觉一股大力迎面击来,似撞在浑厚铁板之上。

掌力瞬间倒灌而回,身子顿如风中残叶,倒飞出去七八丈远,正好落在朱棣龙輦之下,一口鲜血狂涌而出!

眾人怎知胜负分得如此之快?

宫中第一高手居然被人轻描淡写得一掌打成重伤,掌力如此强悍,功力这般深厚,简直骇人听闻!

黑衣男子击退萧千绝,又踏步上前,身如轻烟,飘然落在龙輦之旁。

眾官兵只道他要行刺,齐喝“护驾”便一拥而上,禁军在前,近卫在中,锦衣卫在后,层层叠叠將身体挡在朱棣身前。

同时抽刀在手,形成一堵刀墙,里外三层,將朱棣护在中央。

其余兵眾自然不敢怠慢,迅速合围而来,一时刀枪剑戟纷纷向那男子身上招呼,似要將他剁为肉泥。

黑衣男子对此却似视若无睹,狂喝一声“休要挡我!”

反手一探,隨即一道寒光乍现,“寒霜”剑再次出鞘!

眾人只觉眼前一闪,一朵剑花绽放开来,如白驹过隙,如萤光流转,如紧裹身前的匹练。

隨著男子侧身一转,剑气扫过,眾人顿感手中一轻,耳中“叮叮鐺鐺”络绎不绝,手中兵刃皆断为两截,落满一地!

眼见男子利剑无敌,一步一步靠近刀墙,眾人都是朝廷死士,自然不能让他就此冲將过去,虽然失了兵刃,赤手空拳也要阻他一阻!

待军士们正要和身扑上,这时只听一声“退下”!

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清晰入耳!眼见刀墙中缓缓让出一条路来,走出一个方头阔脸,威武高大的老人。

看那种俯视眾生的王者霸气,正是当今天下人人跪拜的皇帝陛下--朱棣!

他走出刀墙站定,看了看男子手中长剑,嘆息一声:“寒霜剑?没想到纵横天下的冷將军,不但传了你一身好功夫,连这把剑也传了你,冷泫小子,我们有二十年没见了罢?”

他口呼面前这中年人为“小子”,神色和睦自然,好似从小唤到大的一般!

那被称做冷泫的男子见他走了出来,这才利剑归鞘,冷声道:“这把剑,你倒是记得清楚!”

“哼!”朱棣轻哼一声道:“那是自然,这把『寒霜』,父皇原本是赐予与朕的,没想到最后却赐给了你那愚忠的爹,真是可惜至极!”说完连连摇头。

冷泫听他话语中谈及父亲,神態极其轻蔑,顿生不满,不由怒目冷对:“休要说他不是!”

朱棣非但不怒,还轻笑道:“愚忠之人而已,何必这般维护他?对了,他现在还好吧?这个天下,也只有他敢和朕叫囂了,他若死了,朕又多添一丝寂寞!”

冷泫一听,面上不由浮现一抹嘲笑,回道:“他老人家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再活百岁也未可知,你也別惦记他了,只怕你死了,他都还活的好好的!”

他这一番话说的毫无顾忌,显然没將这位天子陛下放在眼中。

要知朱棣乃九五之尊,若是常人敢这般说,只怕似方孝孺般十族也被灭了。

那背后侍卫见他无礼之极,纷纷暴起大喝:“大胆”“放肆”,言毕就要出手擒人。

却见朱棣回手一摆,那些侍卫这才退下。

听他又道:“好,好,好,你不愧是他带出的人,既敢这般和朕说话,真是好胆色!朕念在曾和你爹一起驰骋沙场开疆扩土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冷泫见他一国之君,却对自己如此忍让,或许真是看在旧日情分上,心头之火暂压下三分。

但想起凌府上下所有人流的血,又呛声道:“三年前我拜別父亲游歷江湖之时,曾见过你想找的那人。”

“他曾对我说『孤早已没了再爭天下的雄心,你日后游歷江湖,若有缘再会於他,可让他放心,他做他的九五之尊,孤当孤的閒云野鹤,何必非要再见,弄一个君不君、臣不臣的笑话!』”

“他如此心胸,如此决然,这是何等的洒脱?没想到你今日为了知他行踪,竟然活活逼死一个为大明鞠躬尽瘁的忠良之士,就算你坐了二十年的天下,你的心胸终究还是不如他!”

朱棣眼望面前这个神色冷冽的男子,嘿嘿乾笑一声。

突又厉声道:“他和朕爭天下?也要看爭不爭的过!成王败寇,自古如是!”

说著看了一眼凌府,又道“凌烈確是忠良之人,不过他忠的是大明,忠的是这个天下,却不是忠的朕。”

“你说朕心胸不如他,但朕对他昔日的旧臣,只要是愿意臣服於朕的,那个没加官进爵?那个没厚禄相待?”

“朕对他颁布的政令极力维护,对他制定的国策履行如旧,毕竟他的子民又何尝不是朕的子民?”

“朕不过是想最后见他一面罢了,想问问他当初为何要诬詬於朕?”

说著又嘆道:“可他这二十年来东躲西藏,一直不愿见朕,还有你那老爹,一直护著他!”

“你来告诉朕,朕如果不找他,他自己会现身一见吗?咳......咳......嗯......咳咳......”

朱棣越说越急,语气盛气凌人,只是年事已高,近日感染风寒,已不再復往日豪雄,一个不慎竟被呛得乾咳起来!

冷泫见他拘著身子,咳的弯下腰来,模样甚是难受。

若非身后簇拥著他的万千官兵,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稍微魁梧一点的老人而已。

念及於此,心中瞬间一软。

他本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只是今日亲见凌府沥血,方知宫廷爭斗的残酷。

他不想这种无谓的流血再持续下去,这才闯来见他!

待朱棣稍缓,冷泫才道:“我不知你这些年来一直苦苦寻他,究竟所为如何?但我知道,这些年因为你的固执,害死了不少忠良之士,你设立的东厂到处捕风捉影,追捕他的行踪,害的朝中人人自危,你知道江湖上都將他们唤作什么?”

朱棣不屑的摇头,道:“江湖上的称呼与朕有何干?不过经你一说,朕还真想听听。”

“江湖上都唤东厂为『血衣楼』,但凡被追缉之人一入东厂狱牢,受尽严刑拷打,最后以血衣裹尸,是以得名!”

冷泫说完,忽哀声一嘆,又道:“凌大哥寧可先杀家眷再以死相隨,都不愿被东厂折磨,可见这『血衣楼』的凶名。”

朱棣听他说完,心中一惊,问道:“你说凌府上下全部死了?他当真做的如此决绝?”

冷泫道:“你大可派人进去查验。这都是被你逼死的,这些年,你已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宗往事都已过二十年,难道你就不能就此放手么?”

朱棣恨声道:“哼!朕不放手?你叫朕如何放手,建文之事,乃朕心头之刺,朕一日不见他,便一日不放手!”

“只是朕想不到,时至今日,尚有人对他忠烈至此。”

说完微微一嘆,哎了一声:“好你个凌烈啊,你真是人如其名,刚烈如斯!来人,擬旨!”

他一声唤,身后一文官急步而至,口中应道:“臣在!”乃是隨行记事主簿官。

朱棣道:“凌烈固守漠北,以御外寇,乃大明铁壁铜墙,通敌之罪,实乃冤昭,今其以死明志,足见忠烈之心,敛其厚葬,入忠烈陵,封忠烈將军!”

冷泫听他擬完圣旨,心中感嘆:一家四十余口,最后便换来一个忠烈將军的虚衔,这到底值不值得?

朱棣见他身后包袱似一幼童,不由问道:“你身后之人,可是他的子嗣?”

冷泫也不愿瞒他,回道:“凌大哥无子,只余下幼女一人,尚不晓事!受他嘱託抚养长大!”

朱棣道:“全府皆役,独留一人苟活,长大之后岂非痛苦万分,不如一起留下吧!”他话中之意便是要斩草除根,以免后患!

冷泫怎不知他心头所想,冷声道:“忠人之事,当言行必果,即使捨命为之,也在所不惜。”他口气坚决,意为这小女孩儿,今日是护定了。

朱棣两眼定定的望著他,嘴角哼了一声,道:“朕若是不允呢?”

话音未落,只见冷泫微动,虚影一闪,眾人还未做出反应,他人已和朱棣面门相对,一步之下竟跨出这般距离,身法之妙,世上只怕已无第二人!

只见他与朱棣四目相对,沉声道:“你若不允,那今日这寒霜剑上所染之血,便分不清是你的还是我的了!”

朱棣见他神情决然,有破釜沉舟之势,恨声道:“你敢威胁朕?”

谁知冷泫不紧不慢道:“今日禁军营也闯了,圣驾也惊了,还出言不逊诅咒了当今万岁爷,隨便哪一条列出来都是死罪,何不再说几句狠话,也免失了气势!”

朱棣自然知道他说的並非狠话,此人性格高傲,像极他爹冷谦。

想当年冷谦敢在自己十万大军的围堵下,强行掠走建文帝,那他今日自然也敢在这队禁军围堵下带走这女孩儿!

再说,以他功力,莫说带走一小孩儿,便是將自己挟持也並非难事。

但他一国之君,又是浴血疆场的马上天子,岂能在眾多將士前受人胁迫,失了天子之威?

当即道:“光有气势只怕不行,朕还要瞧瞧你有没有杀出重围的本事?”

说完手臂轻抬,眾侍卫心知这位皇帝说一不二、杀伐果决,看他手势,便知接下来当有一场血战。

顿时弓响弦紧,將二人团团围住,已有剑拔弩张之势。

冷泫自不惧他,但若是真要廝杀一场,只怕不能护背上小女娃周全。

此女是凌大哥最后的骨血,若有闪失,又怎对得起他临终所託?

朱棣不让他走,想必是当著將士之面下不来台,一念生出,当即道:“不如你我作个交易,你让我带走这女娃儿,我告诉你他的去处,如何?”

朱棣一听,眉头一抬,道:“当真?”

但见冷泫点了点头,往周遭环视一眼,他也心知此事不能让人听到,便对周围侍卫道:“各自退后三丈。”

眾侍卫虽担心皇上安危,但听他令下,只得无奈后退三丈,留出中间空地,让二人说话。

冷泫见侍卫退走,这才靠近朱棣身前。

低声道:“我要走,你拦不住我,想知他去处,你便派人去寻,我这般说,无非是见你这二十年来善待天下百姓,这才给你留个顏面。”

他一席话说完之后,这才倒退一步。

朱棣看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心知被他誆了,顿时气得牙根紧咬。

但也知他所言不虚,他若要走,仅凭这些侍卫只怕真是拦不住他,他这样做,也確是给自己留下面子。

只得道:“那你日后便对她称,她爹戎马一生,乃是死於疆场!切莫让她知晓真相,从此背上沉痛负担!”

冷泫见他嘴软,有骑虎难下之態,想著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又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忍闹得太僵。

便乾脆说道:“没想到你还存有一丝良善之心,我非是为凌大哥不平,他身在朝堂,君命难为,但你要他顛覆旧主,他唯有以死明志。”

“我今日闯来见你,只想劝你別让这种事继续发生,那人既然不愿见你,你又何必执拗,放下吧!”

朱棣一声冷笑:“你如此大动干戈地闯营来见朕,便是想对朕说一句『放下』?”

冷泫道:“他不愿见你,你也找不著他,不放下便只会平添无辜之人的鲜血,又何必一意孤行!”

朱棣鼻子一哼:“若朕偏要孤行呢?你是不是也要学你爹那般,用剑指著朕?”

“实话告诉你,此事不容多说,便是你的『寒霜剑』架在朕的脖子上又如何,你以为朕会怕?”

冷泫没想到他对此事之心如此坚决,只得道:“那便隨你,只要我爹一日在他身边,你便休想找到他!”

他说完嘆息一声,见朱棣沉默无话,摇了摇头便回身要走!

那一眾侍卫不见朱棣应允,怎能让他轻易离去?顿时团团围住。

冷泫手搭剑柄,口中一哼:“难道还要让我再闯出去么?纵使你千军万马,又岂能挡我一人一剑。”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眾人刚才都见过他的雷霆手段,是以无人敢对此质疑!

朱棣见他要走,也给了留了面子,怎好拦他?抬手轻轻一挥,眾侍卫见他准许,这才闪向两旁,留出一条路来。

冷泫看也不看,大步行去,转眼无踪!纵使满街官兵,弓满弩急,又有谁敢上前阻他一步?

待冷泫走远,朱棣眉头一抬,道:“他已去得远了,起来吧。”

萧千绝此刻还躺在地上,听得朱棣发话,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擦乾口中鲜血,倒头便拜道:“微臣护驾无能,罪该万死。”

朱棣见他沥血未乾,面色苍白,说道:“你本不是他对手,这怪不得你,刚见你手指微弹,是何缘由?”

萧千绝叩头答道:“臣自知不敌,故不敢妄动,他刚才近身之时,臣已在他身上种下『千里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臣也要把他找出来!”

朱棣点了点头:“你反应倒是不慢!起来吧,此人功力高深莫测,只怕不弱於当年冷谦,哼,真是青出於蓝啊!你不要紧吧?”

萧千绝忙答道:“谢陛下关心,臣伤了肺腑,调养几日便可无事,只是开始时,臣没想到会是他。”

要知当年冷谦救驾建文帝时,他也亲眼目睹,万军丛中来去自如,那身神功,足以傲视天下,自己只怕练一辈子也犹有不及。

所以方才顾及朱棣安危,在受伤之后,佯装不起,只待他图!

朱棣道:“朕也没想他会重现世间,他俩父子一生追隨建文,身上必有线索!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萧千绝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微臣自知不敌,但微臣江湖上还有几个朋友,可让他们相助,他武功极高,强取不行便来智取,总能找出破绽!”

朱棣点了点头,转身走上龙輦,他面上镇定,內心波涛起伏,想起当年冷谦率人救驾建文,一人一剑闯入十万大军,却似如无人之境。

这身武功,歷歷在心,现在想来依旧让人心悸。

今日冷泫闯营,和那时的冷谦何其相似,有这两人护著朱允炆,这一生可还能寻得到他?

虽已寻了二十年,却连他在何处都未可知,人生七十古来稀,而自己年过六旬,已没有多少时间再寻了。

可他倒洒脱,还想劝朕放下,二十年了,这还放得下吗?他越想越气,只觉此人不除,床榻之上便如悬了一枚利剑,何以安枕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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