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娘脸下难胜泪,
桃叶眉头易得愁。
天下三分明月夜,
二分无赖是扬州。
扬州,古称广陵、江都。位於东南,东接盐城,南望镇江,西临建康,北壤淮安。
扬州城景色秀丽,人杰地灵,自古便是文人雅士流连之地,先有『嘹唳塞鸿经楚泽,浅深红树见扬州』的景致,今有『遮莫淮南供给重,逢人犹说好维扬』的颂讚。
可见这扬州的钟灵毓秀,物宝天华,而这泰和县,便正在这扬州境內。
泰和位於为扬州南境,春秋、战国先后属吴、越、楚,秦,今属九江郡。
泰和原称太和,明洪武二年,朱元璋废州为县,擬国泰民安之意,改太为泰,復为泰和县,属江西布政使司吉安府。
正统四年
泰和县狱
这日,县狱乙字號牢房內的顶梁瓦上,刚透进一丝光亮,便听见牢门上那缠著大铁锁的铁链“哗啦”一声响,两个狱卒推搡著一个脚上镣著铁塔子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少年看来也就十二三岁,头扎四方髻,脚纳千层底,一身对襟素服,长得却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瞧这打扮,如不是脚下那一坨沉重铁塔,倒像是哪位府上公子的书童,目中虽黯然神伤,可那稚嫩脸庞上却一副坚毅神色,好像这囹圄牢狱反倒是他该来的地方!
两狱卒將他推进乙字號牢房,便转身快步离去。那少年进了牢门,木木然然的弯腰抓了把地上枯草,拖著铁塔子便向北角走去,放下枯草坐了下来。
这牢中原有两人,一个清瘦老者,一个精壮少年。
这二人见这少年,一不喊冤,二不叫屈,虽看似弱不禁风,却又镇定从容,他脚镣铁塔子,一看便是重罪。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一不像地痞流氓,二不像江湖匪类的少年究竟做了何事,才会犯下这等大罪。
不过想不通也罢,他二人见这少年不似寻常囚徒,倒也没有招惹於他,任由他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一夜相安无事,翌日拂晓,那少年便被提审出去,直到午时方回,只是这次却不再是走进来的,而是被两狱卒抬回来的。
只见那少年一身血跡斑斑,一身素服被鞭笞得破破烂烂,头上四方髻早已不知去处,披头散髮,目光涣散,早已没有了昨日的神采。
那老者见他一身伤痕遍布,却犹自咬紧牙关,不发一丝呻吟,不由又对他刮目相看。
那精壮少年见他趴在地上,已没有气力坐起,不由眉头一皱,起身过来將他扶到墙角,垫上枯草,放他坐下。
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后,才道:“还好,都是皮肉之伤,还未伤筋动骨。”
那少年本想相谢,无奈刚想作揖便牵动伤口,痛的呲牙咧嘴,只得口中道“多谢兄台”便已无话。
精壮少年道:“小兄弟无须客气,在下姓樊名瑾,不知小兄弟是犯了何罪,怎的第一天提审便遭受如此大刑?”
那少年沉疑半响,才从口中悠悠吐出两字“杀人。”
那清瘦老者本在闭目养神,听到杀人二字,才睁开眼来,道:“看你弱不禁风,又面目和善,怎能是行凶杀人之徒,莫不是有什么冤屈?”
那樊瑾也道:“是啊,小兄弟,如今奸妄当道,如有什么冤屈,便说出来,那位是家父樊义,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一帮你,你別看这大牢森严,我们要不是著了小人的道儿,这区区县狱怎可关的住我们父子”。
那少年看了一眼樊瑾,苦笑一声,道:“没有冤屈,我已招供画押,承认杀人了。”
樊瑾父子一怔,没想到他如此乾脆,樊瑾道“你既然你已招供画押,那他们怎么还对你如此用刑,莫非是屈打成招还是强行画押?”
那少年突然笑道:“都不是,他们用刑,无非是想逼我招出同伙,是受何人指使而已,我都已然画押,还怎么可以出卖我的同伴,反正是一个死,何不死的坦坦荡荡,想让我出卖朋友,想也別想。”
樊瑾见他说的豪气,心中也不由一盪,道“没想到小兄弟如此义气,不知小兄弟所杀何人,有何过节?想必此人必不是善与之辈。”
那少年嘆了一口气道:“这人確是该死,哎,不提也罢!”
樊瑾见他不说,知其必有难言之隱,便不再问,道“兄弟为了朋友可將生死置之度外,冲你这份胆气,我樊瑾交你这一个朋友,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那少年见樊瑾豪爽,也心下欢喜,只是身上疼痛难捱,有气无力道:“承蒙樊兄抬爱,小弟杨僮。”
“杨僮?”泰和县杨家的声望极大,可是名满天下,樊义听他姓杨,不禁“咦”了一声,问道:“你和杨府可有什么关係?”
要知道这江西泰和县,说起这杨府来,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別说是这县上的人,便是放眼整个天下,这杨家的人脉威望,那也是罕有匹敌的。
是已怪不得樊义要往这杨府想,毕竟这泰和县城,姓杨的也独此一家。
这便是官至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歷任五朝,在內阁为辅臣四十余年,任首辅二十余年的杨士奇的府邸。
这杨首辅体恤爱民,遍施仁义,深得百姓爱戴,虽说现在杨老大人是古稀之龄,却依然受帝王荣宠,权倾朝野。
其为人又低调內敛,人人都说他是个德高望重、载物厚德的人物。
杨大人老来得子,取名杨稷,宠爱非常,他怕杨稷在京师染上紈絝子弟的恶习,便在这泰和老宅上修了一栋院落以供家人住息,便是今日的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