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僮听的樊义相询,沉吟半响,却未置可否。
这樊义乃是精明老练之人,见杨僮面色怏怏,已知缘故。
想这杨家如此殊荣权势,这杨僮真要与杨府有什么牵连,那只怕是一件大事。
看杨僮弱冠年少,却身戴重枷,还招来拷打逼供,说不定还真能牵扯朝局动盪。
只是不知那远在京师的庙堂,和这拘押人犯的狱牢,是怎么衔接贯通罢了。
杨僮无话,樊义也不再问,倒是樊瑾见杨僮默默无声,不由接下话头。
说道:“杨兄弟不必沮丧,看官府对你的架势,只怕兄弟你这次牵扯的事情不小,不妨说將出来,我们是江湖中人,也算见过风浪,经歷过波折的,说不定还可以给你支个招儿,让你下次提审时,也少受些苦头不是。”
杨僮见樊瑾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虽一番话说的老气横秋,到是个古道热肠之人,若自己再不相告,到显得小气了,便道:“我是杨府公子杨稷的书童。”
樊义一听,心道果然和杨府有牵连,便道:“那你这事却是可大可小了。”
刚一落话,便觉不对,以杨家权势来看,如想包庇杨僮,也不算什么大事。
但目前来看,这杨府不但没有包庇杨僮,反而还被严刑拷打,让其供出同谋。
而杨僮又是杨稷的书童,那杨稷天性顽劣,仗著父亲是当朝首辅,骄横跋扈,仗势行恶,早已远近皆知。
这番想来,这官府逼杨僮供出的莫不就是杨稷,而杨士奇在朝为官多年,只怕得罪的人也不少。
现在如果有人要想抓他把柄,用他儿子要挟於他,这事儿不正好是机会吗?
樊义想到这里,觉得杨僮这事只怕是只大不小了。
樊瑾听樊义说这事还有转机,却哪里知道樊义能想到这么多周折。
便对杨僮道:“杨兄弟先別著急,这事还有希望,既然你不肯连累杨家,那他们也忌惮杨家势力,在短时间內也不敢砍了你,只是这皮肉之苦得挨著了。”
樊义听儿子说的极其在理,也连连点头称是。
杨僮听得樊瑾宽慰,却无丝毫喜色,道:“多谢樊兄费心,我这次深陷囹圄,乃是抱定死志,绝不会拖累杨家的。”
那樊义见他小小年纪,却是如此忠义,不由得又对杨僮多了几分好感。
第二日,杨僮又被提讯出去了,樊瑾低声对樊义道:“爹,这都第三日了,今儿个您的功力可有恢復几分?怎的我感觉全身还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劲道?”
樊义听到儿子相问,嘿嘿一笑,道:“瑾儿莫怕,这『舒骨软筋散』非是什么厉害毒药,化解之法也不甚难,只是药性霸道异常而已。中了之后任你功力再高,內力再强,十层也难发挥出一层。”
他说完又道:“还好那天我及时放出“龙鳞火”,附近必有我铁剑门弟子,待你师叔闻讯后,定会设法相救,只是我们还需再等待两日。”
樊瑾听的父亲也无办法,只得默然无语,原来这樊家父子乃是铁剑门人。
这二人一无作恶,二来心性良善,说来本不该在此,如今身陷囹圄,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至於这二人究竟是做了何事才被关进这县衙,这事还得从半月前说起。
这铁剑门本位於临江北望山,创於元末明初,创立者乃是『千叶观』道士一尘道长,后人则尊称他为『一尘真人』。
这一尘真人出生於湖北沔阳,在汨山千叶观修道时,千叶观被元军洗劫。
一尘真人年轻气盛,仗剑出手,斩杀元军三十一人,百夫长一人,惹得元军放火烧观。
一尘真人看著昔日香火繚绕的道观,转眼便成残垣断壁,感嘆自己一人势单力孤,遂之下山创立铁剑门,扬言要以一把铁剑驱除韃子,还我汉人江山。
於是便和农民起义军徐寿辉拉起反元大旗,名震九州。
只是遭遇元军猛攻,兵败蘄水后,和其手下部將陈友谅因战略谋划意见相持,渐渐有了隔阂。
后来二人嫌隙累积,终是在採石山上,陈友谅袭杀徐寿辉夺权。
一尘真人见陈友谅还没赶走元人,便要自立为帝,恐非良主,这便改投朱元璋。
在鄱阳湖箭杀陈友谅后,又隨朱元璋灭张士诚,歼方国珍。
至洪武元年,终將元军赶到长城以北,从此中原一统,实现了驱除韃子的壮志豪言。
待天下安定后,一尘真人捨弃了朝廷的功禄厚待,带领铁剑门隱於江湖,远离权势纷爭。
至此之后,一尘真人销声匿跡,江湖再无传闻!
朱棣继位后,也知此人非常了得,曾三次派人到湖北寻访,皆无声息。
一代高人从此便天地逍遥去了,只留下徒子徒孙在江湖漂泊。
时至今日,铁剑门已传有三代,这第三代铁剑掌门人便是樊瑾的师公,樊义的师父,號称『追风剑客』的莫凌寒。
莫凌寒年逾七十,以出尘剑法“追风十三式”独步江湖,年轻时便威名赫赫,只是他年纪越大,行事也渐渐低调下来,最近几年在江湖上更是少有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