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小梅此时如临大敌的模样,冷凌秋忙道:“老偷儿,小梅姑娘初入江湖,你要看『寒霜』当可直说,可別不声不响的拿了,以免嚇著了她。”
成不空眼角一瞥,慢悠悠地道:“也不知你小子前世修了何等的福分,才惹得今生这些个女娃儿都愿意伴你左右,想你爹当年英姿勃发,人品武功比你不知强了多少,也没像你这般,身边跟著好几个女子的!”
冷凌秋闻言,脸上一红,低声道:“老偷儿可別瞎说,小梅妹妹是来寻亲的,邓姑娘是来帮忙的,你这般口无遮拦,叫人家听了好不自在。”
哪知成不空听完,虽然不再言语,但却是一脸不屑的看著他,看那眼神,摆明一副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由此可见,对於冷凌秋的解释,十有八九是不信的!
冷凌秋也不管他,回望一圈,却没见著邓紫旗,便问道:“邓姑娘呢?怎没和你们一起?”
蓉儿答道:“紫旗姐姐在餵她的鹰,等下便过来。”冷凌秋闻言点点头,隨即无话。
小梅见萧一凡全身是伤,躺在那里悠悠吊著一口气,她平生哪里见过如此伤重之人,偷偷瞥了一眼,但见他身上多处皮开肉裂,血肉粘连已成酱紫色,甚是可怖,便不敢再看,悄悄躡步躲到蓉儿身后去了。
成不空见她神色,便知她心善念浅,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娃儿,不禁对冷凌秋道:“小子,这萧老二如今半死不活,医好了只怕也成了废人,你如今带著这几个女娃儿,再带上他同路已是不便,可有想过,欲將他如何安置?”
冷凌秋微一沉吟,道:“萧千绝死后,血衣楼便四分五裂,那些江湖中曾被其欺压过的门派见其衰落,自然群起而攻,他今后想在江湖容身已然不易,如今我在京中购置了一小院,可將他送去此处,只是这长路顛簸,也不知他能否熬得过去?”
成不空见他愿意给萧一凡一处容身之所,遂问道:“当年那萧千绝率人围攻你爹,后来又追得你四处逃窜,你难道就不曾记恨於他?”
冷凌秋闻言笑笑,嘆道:“之前自然也是恨极了他,但他在土木堡时捨身救我之后,我便想清楚了些,他不过是在忠君之事,尽人臣之本分罢了。
说著微微一嘆,又道:“便如我爹和我祖父一般,他们藏匿玉璽,追隨惠帝,这对於已然坐稳天下的朱棣,岂非也和谋逆无疑?大家立场不同,虽各为其主,但都是尽忠职守,也称得上磊落坦荡,只是这其中的是非对错,又岂是三两句能说得清楚?”
成不空闻言道:“怪不得当今皇帝小儿封你做官你都不肯,原是想明白了这些,小子能以德报怨,看来是真长大了啊!你不在朝中做官,却一心要在这江湖飘零,诚然没了官场的势利纠缠,但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亦是难免,你可有想过这些?”
冷凌秋点头回道:“自然是想过的,所以我想找到如烟之后,便找一处清静之地,过一过老偷儿般閒云野鹤的日子。”
他说到此处,突然想起一事,隨即问道:“对了,老偷儿,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就为了偷他天龙帮的『千里香』么?”
成不空苦笑一声,道:“还不是为你玄香谷?”
冷凌秋听得一怔,道:“此话何解?”
成不空道:“你夏师叔啊,对了,现在她已然不是你师叔了,紫幽这个人啊,哪里都好,就是太过重情,重情也就罢了,是非观还强,这一来就难办了,如果情义和是非有了衝突,又该如何抉择呢?”
他说著便看了冷凌秋一眼,见他无言,又道:“所以自从她回玄香谷后,便一直闷闷不乐,我就看不得她每日苦著个脸,便想找些好玩儿的稀奇玩意儿逗她开心,这不就跑出来了。”
冷凌秋闻言,依然沉默不语,成不空说的这些,他何尝又不懂?这其中不光是夏紫幽,便连他成不空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百花宫大闹樊瑾和聂玲儿婚宴,引出凌如烟全家灭门过往,也知晓了自己父母被害之谜,大家都知晓当年是聂游尘和沈啸风所为,成不空和聂游尘交好,夏紫幽和这两人更是有同门之谊。
聂游尘和沈啸风打著悬壶济世的口號,也曾救治过不少江湖同道,但偏偏在害凌家一事上,確实做得不妥,大家虽有过交情,也觉此事有失偏颇,所以其中情义和是非,又如何取捨,如何说得清楚?
其实不光是夏紫幽,成不空,便连风仇、聂玲儿、楚怀云、洛半夏、叶逢春、汪思雨、还有自己,都深陷在这段纠葛之中。
如果聂玲儿执意要为父报仇,自己站在凌如烟和聂玲儿之间,一个是指腹为婚的表妹,一个是情意难解的师妹,他又该如何化解这场恩怨?
世间难得两全法,有些恩怨和情意纵横交错,又岂是隨隨便便就能理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