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前方,阿玛露恩和艾莲並轡而行,担任著侦察与开路的职责。
她们一个曾是独行阴影中的大盗,一个是天真单纯娇气的小女僕。
经过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居然也磨合出了奇特的友谊。
艾莲用她的活泼和毫无保留的热情,稍稍融化著前者的冷漠外壳。
阿玛露恩偶尔会指点艾莲一些实用的身法和战斗技巧。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著哭喊和恳求,打断了队伍行进的节奏。
叶维安眉头微皱,示意马车停下,起身下车查看。
只见队伍前方,凯恩正带著几名士兵与一群拦在路中央的人对峙。
来人並不是预想中的盗匪或怪物,而是一群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难民,主要由老人、妇女和孩子组成,个个眼神惶恐,面带菜色。
凯恩见到叶维安,正要上前解释情况,那群难民中一个看似头领的老者已经扑倒在地,抢先喊道:“大人!行行好,给条活路吧!我们是马洛伦安息地的领民,一路逃难到这里的!”
叶维安心中一动,抬手示意凯恩稍安勿躁,看向那老者:“马洛伦安息地?
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老者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就在数日前,盘踞在图恩沼泽中的怪物不知何故大规模涌出,袭击了城镇。
领主卡斯安子爵率领卫队奋力抵抗,却不幸战败,子爵本人也在混乱中失踪,生死不明。
城破之际,他们这些老弱妇孺侥倖逃出,一路沿著河仓皇南行,试图寻找活路。
然而在这片未开化的土地上,失去了领主的庇护和城墙的依靠,他们几乎没有生存能力,很快便陷入绝境。
这时,性格急躁的沃洛佳已经按捺不住,上前几步,挥动著粗壮的手臂,粗声粗气地呵斥道:“呔!哪里来的流民,敢挡我家大人的路!赶紧让开!再不让开,別怪老子不客气!”
说著就要招呼士兵驱赶。
“沃洛佳,住手。”叶维安叫住了他。
沃洛佳动作一僵,悻悻地退了回来,嘟囔道:“大人,这些流民只会拖慢行程,还可能带来疫病————”
叶维安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眼中充满绝望的难民,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也许在沃洛佳眼里,这些流民都是麻烦,但在他眼中,这些人都是劳动力——
——还是现成的、渴望庇护的劳动力。
他的领地即將建立,正极度缺乏人口。
这些妇孺虽然不能打仗,但种地、纺织、处理杂务、修补工具————都能干一干。
而且,愿意和他前来开拓的军民中,拖家带口的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单身汉,如果能妥善安排,也是安定军心的好事。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大声说:“原来是我科米尔的同胞,还是邻居领地遭了难的百姓。我,叶维安,奉国王的命令来这里开拓,怎么能见死不救?”
他示意丽娜,“给每个人发一磅麵包,先垫垫肚子。”
难民们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跪下叩头,感激涕零。
叶维安继续说:“你们跟在我车队后面,別挡路,保持点距离。我正好要去马洛伦安息地那边。要是卡斯安子爵平安回来了,我自然把你们送回去。要是————”
他停了一下,提高声音,“要是你们的领主不幸遇难,领地没了主人,我也愿意收留没地方去的你们,给你们活干,给你们庇护!”
这话就像救命稻草,让绝望的难民们看到了希望,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他们赶紧让开路,眼巴巴地等著发食物,然后自觉地跟在大车队后面,保持著一段距离。
回到马车里,叶维安脸上的悲悯神色瞬间收敛。
他对丽娜低声吩咐:“这些人,是送上门的劳力,得想办法让他们自愿留在我们將来的村子,而不是老想著回马洛伦安息地。”
丽娜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建议说:“主人,这事您最好不要亲自出面,也別让沃洛佳或凯恩这些当兵的去做。流民对贵族和当兵的,天生就有戒心,特別是刚经过打仗、领主又不见了的时候。”
“那让谁去?”叶维安问。
“让我们队伍里的平民去。”丽娜有了主意,“比如那几个半身人厨子,他们手艺好,性格也开朗,容易和人混熟。还有那些普通的农民,他们和这些难民身份差不多,遭遇也相似,毕竟都是离开老家出来討生活的嘛,更容易说到一块儿去。让他们休息的时候,顺便”和那些难民聊聊天。”
“那要聊些什么呢?”叶维安继续问。
丽娜详细地说:“聊天可以分几步走。先说说咱们自己的难处,讲讲从苏萨尔一路过来多不容易,所以没办法给他们太多的賑济,但重点要提主人您的厚道”一一工钱按时给、给得足,吃得有保证,对平民和气,立下的规矩清楚公平,犯了错罚得明白,立了功也有赏。”
“然后,要说说將来的好日子。咱们是要在这里建立林地,第一批跟著主人安定下来的人,以后分到的地位置更好,更肥沃,孩子也是优先获得教育,说不定还有机会认几个字,学门手艺。”
“可马洛伦安息地那边呢?他们原本的领主是死是活不知道,怪物可能还没走乾净,回去真的安全吗?就算原本的领主活了下来,但领地总要重建吧,谁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过上安稳日子?”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丽娜压低了声音,“要暗示,主人虽然心善,但手上的物资也有限,不可能没完没了地收留所有人。先来的、愿意留下的,当然会被优先接纳,安排更好的活儿。犹豫观望的,等主人的地盘建设完毕了,还有没有力气收留他们可就难说了。这话不能明说,但得让那些机灵的难民自己琢磨”出来。”
叶维安听完,讚许地点点头:“很好,丽娜姐姐。就照你说的做。这事交给你安排,找几个机灵又嘴严的平民,教教他们该姿么说。注意分寸,別显得太刻意了。”
“是,主劲。”丽娜领了任务。
“告诉他们,如果拉拢的难民够多,我不吝赏赐。”他许诺。
“好的,主劲。”
应下后,丽娜忽然问:“那我摔,主劲?我会得到什么赏赐?”
“你想要什么赏赐?”叶维安反问。
“姐姐我想要————”
最后几个字,丽娜没有说出声,但叶维安能认出她的口型。
“誓”、“掉”、“你”。
望著转身离开的女僕长,叶维安苦笑著摇了摇头。
自从当初那次后,丽娜在他面前大胆了许多。
有外劲在还好,私下里,她艺不艺会反过来调戏自己的主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