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下去。
阿尔伯特低下头,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好了,关於大通银行的事情,我想並不是我们今天主要討论的內容,我们来谈正事。”
杰克看著罗斯福、看著威廉、看著那张长条桌对面所有的人:“没有华尔街的信用背书,没有我们的联合信贷支持,政府承诺的『银行假日』之后重新开业的计划,只是一句空话。”
“所以政府现在需要我们,这是事实,这一点,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会否认,但是,你们甚至不让我们从正门进来。”
“如果政府真的需要我们,那就给我们应有的尊重,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把我们当成来乞討的人。”
杰克的话,戳中了在座每一个財团心里的那根刺。
他们习惯了被邀请、被諮询、被奉为上宾。
习惯了坐在会议上充当主角。
而不是『你要这么做』、『你要接受』、这种毫无尊严的谈判话术。
“摩根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费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1933年3月的华盛顿。
阳光很好,但街道上空荡荡的。
“麻烦你们出去看看,看看这个国家现在是什么样子。”
费兰转过身,面对著那一排华尔街的巨头们:“现在救济站门口,队伍排了几个街区,有人凌晨四点就去排队,就为了一碗汤,一块麵包。”
“工厂的烟囱,百分之四十不冒烟了;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睡满了无家可归的人;芝加哥的农民,在烧卖不出去的玉米,因为运费比玉米还贵。”
他的目光落在杰克脸上:“摩根先生,你们华尔街呢?”
“现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成交量,只有1929年的十分之一,上市公司里,每三家就有一家拿不出分红。”
“银行间拆借市场,已经停了,这並不是不想借,是不敢借,因为不知道对方明天还在不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你们华尔街,那座高高在上的宫殿,脚下已经出现裂痕了。”
杰克·摩根的脸绷紧了。
“你刚才说『政府需要我们』,是的,我们需要你们的信用,需要你们的资金,需要你们的网络,但摩根先生,请你现在要认清一件事。”
“现在,不是政府需要你们去施捨什么。”
“是你们更需要政府,帮你们修补那座宫殿的地基,好让你们能继续坐在里面,安然享用你们的红酒和牛排!”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摩根没有再说话。
洛克菲勒没有再说话。
杜邦、梅隆、所有那些掌控著美利坚半数財富的人,都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们反驳不了。
他们可以不理会外边救济站的情况、可以不理会民眾的死活。
但是,华尔街那些下滑的数据、那些崩溃的指数、那些停摆的市场,是他们反驳不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