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纤细却凝实的光柱,並排出现在李青山头顶尺许处。蓝色光柱沉静如水,绿色光柱生机盎然,两者之间,光芒隱隱交融,蓝色滋养绿色,绿色映衬蓝色,形成一种和谐而稳定的共生景象。光华虽然不算耀眼,亮度远不及之前那些真灵根弟子,但其凝实程度,却没有丝毫闪烁或摇曳,显露出一种內在的坚韧与平和。
“嗯……”鲁长顺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讚许,他缓缓收回法诀,问天镜的清光与李青山头顶的双色光柱隨之缓缓消散。“水、木双属性灵根显现。蓝色为水,清冽滋养;绿色为木,生机坚韧。二者相伴相生,水润木而木荣,木固水而水清。虽仅为双属性之杂灵根,根脉天赋算不得出眾……”
他话音平和,如同一位谆谆长者分析著晚辈的资质,目光温和地看向眼神清澈的李青山。
“然则,”鲁长顺话锋一转,语气中肯定之意更浓,“汝之灵根光华,凝实厚重,毫无虚浮躁动之象。此乃心性坚韧、意念纯粹之体现。於问天镜光涤盪之下,能保持灵光如此稳定,足见你心志之坚。水木相生,契合绵长滋养、循序渐进之道。只要辅以相合功法,持之以恆,刻苦不輟,未来未必不能厚积薄发,筑基……亦非全然无望。”
鲁长顺这番评价,可谓中肯且带有一丝鼓励。他看出了李青山灵根的普通,也点明了其心性的优势与可能的道路。
李青山听在耳中,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与忐忑终於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明与愈发坚定的决心。杂灵根,水木双属性。但他没有感到灰心丧气。来时的路上,目睹仙门气象,感受自身渺小,他早已反覆调整好心態。勤能补拙,这道理他从小就懂。在清河镇学堂,他並非最聪明的学生,却能凭藉不懈的努力得到赵夫子的认可。如今踏入仙门,不过是將学堂换成了更大的天地,將读书换成了修行罢了。
他再次躬身,声音沉稳而真诚:“弟子明白了。谢长老指点迷津。弟子日后定当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以期不负仙缘,不负长老今日教诲。”他的话语中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朴素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鲁长顺眼中讚许之色更浓,点了点头:“有此心志,便是大道之基。去吧,於殿外静候安排。”
“是。”李青山再施一礼,转身,步履平稳地朝殿门走去。自始至终,他的背脊都挺得笔直。
然而,在他行礼、聆听、应答、直至转身离开的整个过程中,殿內其余几位长老的反应,却与鲁长顺形成了鲜明对比。
萧青菡端庄的面容上一片清冷,凤簪流苏纹丝不动。她的目光在李青山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一瞬,可惜,仙道终究更看重资质根骨。她心中微嘆,面上却无波澜。
白金凤在李青山头顶双色光柱显现的瞬间,便已移开了目光,那双恢復些许眯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確认了一件早已料到、且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殿外,飘到了那个可能身怀天灵根的周富贵身上。
聂鎧的目光更是从未在李青山身上多做停留。一个心性尚可的杂灵根弟子罢了,宗门每两年都能收录一些,日后能筑基已是侥天之幸,不值得过多关注。
胡天勇甚至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臂膀。水?木?这跟他崇尚的刚猛八竿子打不著。看到那温吞的光华他就觉得没劲。赶紧结束吧!他炽热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殿门,落到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上。
殿门外,赵城早已等候。他见李青山出来,脸上並无悲喜,眼神反而更加沉静,心中略感宽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先到那边等候。”然后,他的目光便越过李青山,投向了静静立於石阶下的那道月白色身影,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之前的肃穆:
“皇甫若兰,入殿。”
隨著他的话音,那道月白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
一直闭目凝神、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皇甫若兰,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清澈、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眼眸。她抬起脚步,步履轻盈而稳定,踏上了李青山刚刚走过的石阶。月白色的衣衫下摆拂过古老的石面,袖口的红梅在殿內透出的微光中,闪过一丝娇艷而冷冽的色彩。
李青山站在殿门一侧,回头望去,正好与拾级而上的皇甫若兰目光有剎那的交错。那双清澈眼眸中的平静,让李青山下意识地一愣。
而殿內,当六位结丹期宗门老祖,看到那道月白色身影即將踏入殿门时,他们脸上那因漫长等待和李青山的普通资质而略显平淡的神色,瞬间被一种高度集中、充满审视与期待的凝重所取代。所有的漠然与不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凝视。
问天镜古朴的镜面,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其上的混沌雾气流转,似乎加快了一丝。
真正的重头戏,此刻,才真正开始。而首先接受这“重头戏”审视的,便是这位气质独特、名为皇甫若兰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