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遁光撕裂云层,如流星坠地,轰然落在百草峰那白玉铺就的广场之上。
罡风激盪,吹得四周那些正在领取物资的炼气期弟子东倒西歪。
待光华散去,露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温月蝉隨手收起飞行法器,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掛著生人勿近的寒霜,只是看向身旁男子的余光中,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顾长生负手而立,衣衫猎猎作响。
並没有去太清门主峰那个乱糟糟的集结点,有著温月蝉这块少峰主的金字招牌,哪怕是执法堂的巡逻队,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恭敬退去。
这就是特权。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修仙界,特权往往意味著更高的生存率。
顾长生目光扫过广场。
十几年过去,这里的草木景致未变,但那些穿梭其中的面孔,却早已换了九成九。
曾经熟悉的那些外门执事、內门师兄,大多已不知埋骨何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年轻、稚嫩,却写满了焦虑与亢奋的新面孔。
“快点!一阶上品的『爆炎符』只剩最后十张了!”
“回春丹!谁有回春丹?我用十五块灵石换!”
“师兄,这次秘境之行,咱们这队能不能……”
嘈杂声、叫卖声、爭吵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躁动。
那是临死前的疯狂。
宗门为了这次太玄秘境,显然是下了血本,但也把这些弟子的命,彻底摆上了赌桌。
“都是炮灰。”
顾长生收回目光,心中无悲无喜。
当年他也是这般,为了几块灵石、一枚丹药,在温饱线上挣扎求存。
如今站在此处,看著这些螻蚁般的同门,只觉得恍如隔世。
“顾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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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蝉侧身引路,姿態放得极低。
这一幕落在周围弟子眼中,顿时引发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那可是百草峰的冰山少峰主,何曾对一个男子如此客气?
顾长生置若罔闻,迈步向著峰顶那座巍峨的大殿走去。
既然入了局,那就得去见见那位真正的执棋人。
……
百草殿。
厚重的紫檀木大门洞开,宛如巨兽张开的大口。
尚未跨入门槛,一股混杂著极品龙涎香与醇厚酒气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那不是灵力的直接碾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神魂震慑。
筑基大圆满。
只差半步,便能开闢紫府,成就真人的恐怖境界。
温月蝉娇躯一颤,原本挺直的脊背下意识地佝僂了几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长久以来积威所致。
顾长生脚步微顿,隨即恢復如常,甚至连衣角的摆动频率都未曾乱过半分。
他抬脚,跨入大殿。
大殿深处,光线昏暗。
层层叠叠的帷幔后,那张宽大的紫金凤榻上,斜倚著一道慵懒的身影。
司元芷依旧是一袭紫裙,领口微敞,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她手中把玩著那只熟悉的紫金葫芦,另一只手支著下頜,似笑非笑地看著走进来的两人。
没有任何言语。
轰!
就在两人站定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她身上爆发。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
大殿內的烛火被压得缩成豆粒大小,摇摇欲坠。
“唔……”
温月蝉闷哼一声,双膝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她咬紧牙关,运转全身灵力抵抗,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下马威。
也是一种试探。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顾长生,却像是激流中的一块顽石。
他没有跪。
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体內的《枯木逢春经》自行运转,那具经过青纹木髓强化的肉身,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骨骼未响,气血未乱。
顾长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股足以压垮寻常筑基中期的威压冲刷著身体。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帷幔,与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眸对视。
不卑,不亢。
识海中,金色的面板疯狂闪烁。
【目標:司元芷】
【修为:筑基圆满】
【状態:灵力虚浮,杀意內敛,极度危险。】
【心理分析:她在愤怒,在焦虑,也在恐惧。她在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虚弱,確立绝对的统治地位。】
原来是外强中乾。
顾长生心中一定,原本那最后一丝忌惮也隨之消散。
他拱手,抱拳。
动作標准,挑不出半点毛病,却少了当年的那份诚惶诚恐。
“百草峰顾长生,见过峰主。”
声音平稳,在大殿內迴荡,竟將那股凝固的空气震散了几分。
威压骤停。
司元芷坐直了身子,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抹真正的讶异。
她深深地看了顾长生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当年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小矿奴。
“好。”
“很好。”
司元芷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十几年不见,当年的小傢伙,如今也成了个人物了。”
她一挥袖袍,大殿內的烛火瞬间暴涨,將昏暗的空间照得透亮。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春风拂面般的和煦。
但这和煦之下,藏著更为致命的刀锋。
“还要多谢峰主当年的栽培。”
顾长生放下手,神色淡然地回了一句。
这一句“栽培”,既是客套,也是讽刺。
当年若非她將自己当做弃子丟去前线,又怎会有今日的顾长生?
“坐。”
司元芷指了指下首的位置,態度隨意得就像是在招待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温月蝉如蒙大赦,连忙退到一旁,却不敢落座,只是垂手侍立。
顾长生也不客气,大袖一挥,在左侧的太师椅上坐下。
“尝尝,这是今年新出的『醉仙酿』,对稳固神魂颇有奇效。”
一只玉杯凭空飞来,稳稳落在顾长生面前的案几上。
顾长生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却並未入口,只是放在手中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