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虽在劲节院內,却与正厢房隔开一小段距离,中间还有不少枫香树,显得格外安静。
钥匙打开门锁的“咔噠”声,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股久未住人的、淡淡的尘土气扑面而来。
屋子不算大,但足够一人使用。
一张结实的木板床靠墙放著,一张木桌,一个完整的木衣柜,一把椅子。窗户纸有些旧了,但窗欞完好。最要紧的是,那门閂厚实,插上之后,里外便是两个世界。
这里陈设简单,甚至显得有些空荡,绝非什么好享受的处所。
但这份能关起门来的独处,在这满是人的大院里,本身就是最大的特殊,也是最显眼的靶子。
王铁柱把钥匙递给他:“苏兄弟,自己收拾吧。我先去忙,有事可来寻我。”
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转身离开了。
苏阳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飢饿感此刻袭来,他想起还没吃晚饭,当即关上门,转身朝食堂走去。
...........
半个时辰后。
苏阳吃完饭,回到劲节院,向自己的单间走去。
暮色中,他远远便看见自己那间单间的门外,一个纤细的身影安静地站著,怀里抱著一个崭新的蓝布包袱。
居然是红兰。
她显然等了有一会儿,见苏阳走近,那双总是低垂的眸子在他崭新的护卫服和腰间木牌上轻轻掠过,隨即抬起头,嘴角向上一弯,露出清澈而真切的笑容:“苏阳!恭喜你!”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轻快和毫不掩饰的喜悦。
“红兰,你怎么在这儿?”苏阳心头一暖,快步走过去。
红兰將怀里的包袱递过来,解释道:“叶管家吩咐给新晋的苏护卫添床新褥子。正好我在浆洗房边遇上王管事,便让我顺路捎来。”
“辛苦你了。”
苏阳接过,入手是意料之外的厚实与柔软,布料簇新。他心中明了,这是来自管家层面的示好。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红兰嫣然一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对了,这个给你。”
苏阳迅速扫了一眼周遭,暮色渐浓,其他护卫都回房了,院里暂时无人。他一手抱著棉褥作为掩护,另一只手极快地从怀中掏出那个油纸包,借著身体的遮挡,轻轻放到她手中。
“晚饭发的肉饼,我吃过了,这个你吃。”
油纸包带著他的体温,落入红兰冰凉的手中。她指尖微微一颤,抬头对上苏阳那不容置疑的、带著关切的眼神——那眼神,和她当初递出包子和药丸时,几乎一模一样。
她所有推拒的话都咽了回去,手指收拢,將油纸包紧紧握住,飞快地拢进袖中。
“护院的饭食油重。”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刚开始吃,夜里当心。”
“嗯,晓得。”
苏阳点头。
红兰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门內那满是浮尘、略显凌乱的屋子,忽然开口道:“你这屋子刚分下来,灰大。我帮你简单归置一下,很快就好,不然这新褥子铺上去,也沾了灰。”
她没等苏阳回应,便已侧身,从门边拿起了不知何时倚在墙边的一把旧扫帚和一块旧布——看来她来时便有准备。
“那……有劳你了。”
苏阳不再推辞,侧身让开。
红兰便不再多言,挽起袖子,利落地开始打扫。
她动作嫻熟,先洒了点水压尘,再从里到外將浮灰扫净,擦桌子时指尖发力均匀,没有半分丫鬟的笨拙。
接著,她又用那块旧布,將光板床和那张旧桌子飞快地擦拭了一遍。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暮色渐临,房中只有扫帚与地面的沙沙声在小小的屋子里迴响。
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这静謐中悄然流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屋里便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简陋,但已整洁,可以住人。
“好了。”红兰放下工具,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看向苏阳,脸上露出一个完成事情的轻鬆笑容:“这样便能住了。”
“多谢。”苏阳看著她,真心实意地说道。
这份踏实的帮助,比那床新被子更让他觉得温暖。
红兰闻言,抬眼轻轻瞪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倒像是一种对“自己人”才有的、柔软的嗔怪。
“你看你,又见外了。”她语气轻软,却带著不容反驳的亲昵。说完便利落地拎起扫帚和抹布,转身时,嘴角还噙著那抹未散的笑意:“天快黑了,再不回去,管事该寻人了。”
“路上当心。”
“嗯。”
红兰对他微微頷首,便转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苏阳收回目光,抱著那床柔软的新褥,走进已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小屋。他將褥子仔细铺在光洁的板床上,然后在床边坐下,目中露出期待:“明天,就可以学新武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