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两人胸前各有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跡,正在迅速洇开。他们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只能在地上抽搐。
片刻后,布帘挑动,一道曼妙的身影从后堂裊裊走出。一袭素衣,眉眼含笑,正是甘玉意。
“甘娘子也来了。”李玄同端起酒碗,饮了一口,语气平淡,仿佛早有所料。
“如今阴癸派就剩下我们几个老人了,我自是要来的。”甘玉意慵懒的声调,嘆息著道。
她顿了顿,笑意依旧,可那双眼睛却冷了下来:“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吧。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李玄同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將手放在那把斩马刀上,粗糙的掌心摩挲著刀柄上磨得光滑的缠布,动作很慢。
“上一次,没能动手。”他抬起头,望向门外的诸英雄,声音沙哑而平静,“这一次,不能错过了。”
“师父————”
李解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半步。
李玄同抬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话。
“若你还认我是你师父,就不要阻拦我。”
他挺直身体,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斩马刀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刀柄之上。
一如那日在庄园,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诸英雄望著他,轻轻嘆了口气。
“你们退后。”
他说著,缓步上前。
邓隱等人无声地向后退去,让出那片空地。
李玄同双手重重按在刀柄之上。
“咔~”
地面应声碎裂,他的鬚髮皆扬,衣衫鼓盪。
下一瞬。
他那乾瘦的身躯此刻竟如雄狮暴起,凌空一跃穿过酒馆门楣。
手中斩马刀顺势扬起,刀锋过处,门楣上的陈年匾额“花家酒馆”四字轰然破碎,木屑纷飞如蝶!
这一刀自上而下,携风雷之势,直劈诸英雄头顶!
刀光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残红,如血如练。
刀未至,凛冽的劲风已扑面而来,將诸英雄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李解的心猛然提起。自己的师父,此刻正在向那位年轻的掌门斩出毕生最强的一刀。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看著。
诸英雄却只是伸出手,不疾不徐,仿佛在风中拈花。
那手掌探入刀光之中,精確无比地拍在斩马刀的刀面上“蓬!”
刀锋偏开三寸,贴著诸英雄的肩膀掠过,凌厉的劲气將胡同两侧斑驳的墙皮大片剥落。
李玄同一刀落空,手腕一转,斩马刀横斩而来!刀光如匹练,拦腰扫向诸英雄!
诸英雄依旧是伸出手。食指弯曲如鉤,轻轻扣在刀面上。
“鐺—
”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斩马刀再次被偏转,擦著诸英雄的衣袍盪开,在他身后的墙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刀痕,石屑四溅。
邓隱与甘如意將这一掌一扣看在眼里,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一个念头:短短两个月,这位掌门的武功竟又有精进,愈发得深不可测了。
李玄同眼中厉色一闪,刀势再变!
斩马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刀接一刀,连环斩出!
重重刀光如血浪翻涌,层层叠叠朝诸英雄罩去!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凌厉无匹,刀风呜咽呼啸,如同百鬼夜哭。
凌厉的劲气如狂涛倾泻,將胡同两侧斑驳的墙皮割得沟壑纵横,碎屑与尘土在刀风中激盪飞扬。
周牧青三人第一次见到如此激斗,六只眼睛紧紧盯著场中,屏息凝神,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而诸英雄始终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只是伸出手,时而拍,时而扣,时而弹,时而拨。那只手总是能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精確地落在刀身上。
“鐺!”
“鐺!”
“鐺!”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在狭窄的胡同里迴荡撞击。那声音时而清脆,时而沉闷,时疾时徐,竟隱隱有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李玄同越斩越急,刀光越来越密,整个人如同疯魔,將那柄斩马刀舞得密不透风。
可诸英雄却越来越从容。他的手指隨著刀光起舞,轻轻点拨,如同拂过琴弦。
他甚至轻轻磕上了双眼。
睫毛微垂,面容沉静,仿佛不是在与人搏命,而是在用指尖倾听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