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大雾。
郑大力和陈守信的衝突也如这大雾一般传遍了陈家庄。
乡村社会就是这样,一个熟人世界,成员之间根本没有什么隱私可言。
陈文峰一大早便背著篓子去了南山,记得前世分地后的第二天有人在南山采蘑菇,他便想著去采些蘑菇换钱。
重生回来想干任何事情都需要本钱,现在他手里一清二白,所有能赚个仨瓜俩枣的事儿都得做,蚂蚱腿小也是肉。
一条羊肠小道像绳子般曲折地延伸到山上,这是砍柴人走出来的路。
陈文峰顺著盘山小道很快就摸索到了一片板栗林,没有红伞伞白杆杆,这个季节板栗树林里只有栗蘑。
在白茫茫的雾里,那栗蘑便如同一朵朵灰色莲花一样开在脚下,陈文峰放下荆条编的篓子,便飞快地捡起来。
陈文峰知道,他是在跟时间赛跑,隨著阳光升起,白雾散去,那蘑菇也会以分钟的速度腐败、乾瘪。
采了一个多小时,篓子已经堆得满满的,而阳光也洒满了山坡,那大雾见到阳光如同耗子见到猫一样,忽然就消失了。
陈文峰背著篓子去了一趟供销社,供销社在村子的最西边。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依旧是冰冷、疏离的態度,告诉他晒乾后可以送过来,一斤可以给到2块5左右。
这年代,村里小卖部可以卖油盐酱醋、糖酒零食、针头线脑,但化肥、种子、农药、粮食、食油、棉花这些物资还是由供销社专营。
陈文峰算了一下,这一篓子大概能晒出来四五斤干蘑菇,收穫尚可。
他回来的时候路过小戏台——陈家庄八卦消息集散地,几位大妈正在戏台下兴致勃勃地说著郑大力拳打陈守信的故事。
其中,头號大喇叭当属赵大妈。
陈文峰故意溜达到小戏台边,想听听大傢伙都是怎么谈论这件事儿的。
赵大妈眼尖,看到陈文峰后便屁顛屁顛地凑过来,一脸神秘地说道:
“文峰,你知道吗,陈老三、你三叔被大力打了。”
“我听说了。”
“好傢伙一脚踢在裤襠,差点就断子绝孙嘍......”
陈文峰一脸黑线,才一晚上就传成这样了?
只听赵大妈继续兴高采烈地说道:
“听说是因为承包鸡鸣山,鸡鸣山上有金子啊,他们俩这样抢。”
臥槽,什么情况,怎么传得南辕北辙了。
陈文峰赶紧纠正道:
“不是抢著要,是抢著不要,据说....据说....那里邪性。”
陈文峰后半句故意压低了声音,顺手也给谣言加了点料。
我不產生谣言,我只做谣言的搬运工。
毕竟,他想以最低的价格拿下鸡鸣山。
赵大妈听完眼睛一下就亮了,但再怎么继续追问,陈文峰只推说不知道了。
这就跟写小说一样,留点空白,让读者猜去吧。
虽然对陈文峰的三缄其口有点不满,但赵大妈转身便昂起了头,骄傲地扎进眾大妈中间。
“都听俺说,我这里有最新消息,绝对热乎,刚出锅的......”
很快,关於郑大力拳打陈守信的故事就发生了改变。
虽然版本各有千秋,但总的来说大同小异,主要有三点:
1、鸡鸣山从鸟不拉屎变成了鬼不落脚,谁承包谁是棒槌;
2、郑大力不仅踢到了陈守信的弟弟,还踢到了他的蛋蛋;
3、郑大力踢陈守信裤襠,是因为嫉妒自己不如陈老三。
有理有据,逻辑闭环。
陈文峰都忍不住喝彩,赵大妈太有才了!
果然,所谓的人才不过是把人放到合適的位置上。
......
两天后的上午。
陈家庄村委会。
村长陈有为有点鬱闷。
俗话说,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在陈家庄老老少少疯狂吃瓜的时候,他真的是欢乐不起来。
本来郑大力承包鸡鸣山给他了一个惊喜,虽然反悔了,但仍旧有投机分子想承包下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