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仁高高的个子,清俊的面庞,性格沉稳而果断。
他平常话不多,但只要张嘴必能一语道中事情的玄机。
就连陈文峰奶奶的老对头、王会计的丈母娘都经常嚷嚷老陈家凭什么烂穀子地里窜出一棵高粱来。
可惜的是,二叔陈守仁在十年前意外去世了,那会陈文峰刚满十岁。
陈守仁去世那年,村长陈有为的老爹,也就是陈家庄的老村长说了一句特別惋惜的话:
“老陈家的屋脊樑断了一根。”
......
此时,村长陈有为打量著陈文峰的大长腿和深沉的眼神,一时恍惚。
真像啊。
当他开始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就越来越觉得像。
“文峰,你喜欢读书看报是不是受你二叔的影响。”
“是啊。”
陈文峰喜欢读书、爱好文学的確是受二叔陈守仁的影响。
即便前世他生活潦倒,也一直在坚持读书。
记得最先在工地的时候,下工后工友们都去附近的温州髮廊排队洗头。
洗完上头洗下头,洗完外头洗里头。
上头增添烦恼,下头缓解忧愁。
只有陈文峰在工棚里借著幽暗的灯光读文学杂誌。
后来他找了一个在写字楼做后勤的工作,不忙的时候就上天涯论坛。
他常常在诗词比兴版潜水,看別人写诗和辩论。
偶尔也跟著写一写。
那会虽然苦,但也能苦中作乐。
思及往事,陈文峰自失一笑,他接著之前的话茬,对村长说道:
“有为叔,我不光喜欢读,偶尔也写一写。”
“是嘛,真不错!”
村长聊到兴头上,话就越说越多,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摇头晃脑。
一会又忍不住把话题引到了鸡鸣山:
“文峰啊,村里要多几个你这样见识的人就好了,鸡鸣山不至於没人租。”
陈文峰感觉和村长聊得差不多了,趁著村长精神最放鬆的时候,突然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有为叔,鸡鸣山的承包费在你心里有最低价吗?”
“有,二十年最少五六百吧。”
村长不假思索地说道,其实这个价格是他的底线,换句话说他不会轻易说出这个数字。
但这会他很放鬆,一不留神让这个数字从嘴巴里溜达了出来。
“那我承包了吧!”
村长仿佛被陈文峰的话电了一下,有点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的这个毛头小子。
陈文峰不再嬉笑,回以他认真的眼神。
这个价格拿下来,也算是捡漏了。
......
就这样,陈文峰承包下了鸡鸣山,他和村长说好了,两周內签字交钱。
先按年交,一年30块钱。
1984年,对於普通人家几十块钱也是钱,但终究不会伤筋动骨,稍微紧紧裤腰带是能拿出来的。
村长看著陈文峰远去的背影,慢慢回味著这半天他们俩的聊天。
越发感觉陈文峰今天是特意为鸡鸣山的事儿来的。
被他给忽悠了。
这个嘎小子!
但村长陈有为並没有因此恼火,反倒莫名生出一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