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叔父家的管事就送来一件崭新的皂色短袍和皮甲,交代刘驥莫忘了午时去县廨领取告身。
刘驥换上皂袍套上皮甲,又寻来一柄长剑,在院中舞了起来。
乱世將至,他虽然做不到闻鸡起舞,但是勤练武艺肯定是要提上日程。
好在这具“刘驥”身体著实不错,手眼协调,五肢有力,一柄三尺长剑让他舞得密不透风,霎时间院中剑风呜呜作响。
“好剑法!”
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刘驥寻声望去。
他在前院习武,若大门未关,门外有人能看到並不意外。
“郎君,这是李县尉的名刺。”
刘冲见主家停了下来,急忙將一绢帛布递去。
刘驥收下后瞟了一眼,然后收剑行礼:
“在下刘驥字致远,见过李县尉”
“致远不必多礼,我与你父乃是旧相识!”
黑脸汉子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稳稳扶住刘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前院迴荡。
“这人嗓门真大。”
刘驥在心里腹誹的话自然不能脱口而出,於是展顏一笑:
“那驥就斗胆喊一声叔父了!”
“正该如此!”
李振看著眼前这个肩宽腿长的刘驥,也是心生欢喜:
“这一看就是拉弓射箭的一把好手!
想来有他作属吏,自己也能省点心。”
“叔父远道而来想必有些累了,不如就让小侄做东,痛饮一番可好?”
听到喝酒李振也是口舌生津,喉咙一动,但却低声沉吟,並未立刻回应。
刘驥见此也是知道自己的主官是个什么样的人,话音一转:
“叔父莫非还有公务在身?”
“我来寻你正是有事要你隨我去一趟。”
李振出声回应。
“那事不宜迟,小侄这便备马,待忙完了正事再给叔父接风洗尘。”
“好!”
这下李振也是乾脆回应。
刘驥骑著枣红马落后半个身位跟在李振身后,与他交谈也得知了来寻自己的目的。
原来是自己的小舅子在城中纵马伤人,被新来的差吏扣了下来。
李振知道他与马氏有亲,於是顺路把他唤过去。
他新来涿县任职,自然是想先立些威风。
但这立威也要分人,如果恶了城中钱袋子,那自己还怎么捞钱?不捞钱怎么买官?难道一辈子都混一个县尉?
遇见这种沾亲带故的案件,自然是要卖一个人情去。
……
县廨堂前。
马玦看著眼前哭啼啼的妇人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新得了一匹大宛马,刚想出城溜溜。
没想到一不留神,这女子就冲了上来,惊了自己马匹,累自己摔了下来,现在腰部还隱隱作痛。
但这妇人反而倒打一耙,说自己在城中纵马伤人,喊了面生的曹吏来唤自己过去。
他自然知晓城中新换了县尉,为了不给姐夫还有家里惹麻烦,只能先收了性子来县廨。
汉朝律法贱商人,所以商人虽然財力雄厚,但也被称之为贱业,向来多受鄙视。
他父亲常教导他,这年头商人不好做,在官吏面前要当个顺毛驴。
於是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耐心地跟曹吏解释。
“莫要跟我多说,你纵马伤人,要么缴一千钱,要么去服徭役。”
黄面小吏语速略快,声如蚊蚋,好悬没让马玦听清。
但他身边的妇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一千钱!我骨头都断了,还要去看医者,要再赔我一千钱!要拿出来两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