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玦在一旁听得面色慍红,这两千钱他当然拿得出来,但二人这架势是摆明了要诬讹於他。
心中顿生一股无名之火,刚想破口大骂,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马玦!”
“姐夫?”
马玦扭头看向堂外。
刘驥看著自己小舅子红温起来,也是顿觉有趣:
“这小子脾气还真暴,跟他两姐姐截然相反。”
见刘驥身著皂色吏袍,黄面小吏面露紧张。
刘驥已在门外听了个大概。
又见妇人不管是说话还是站立,身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向小吏侧近,明显是熟悉之人,他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妇人是跟这小吏串通,想要敲城中白衣商贾一笔钱財,又见自己小舅子面嫩,然后盯上了他。
刘驥眉头一挑,又见这妇人粗布衣服上留著许多补丁,面露菜色,嘴唇翻起白皮,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上前拱手一礼:
“你可是遇到了难处?”
这妇人见马玦喊人,先是眉头微皱,见刘驥仪表不俗,身穿皂袍,紧抿了一下嘴唇。
刚想开口,就听见这般关心话语,喉咙中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面色软了三分,眼眶泛起酸涩,默默低头。
旁边黄面小吏脸色泛起血红,正欲开口便被刘驥制止。
“在下刘驥字致远,任县尉尉史,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黄面小吏闻言,拱手相礼:
“某名黄都字固然,是一户曹小吏耳。”
“固然兄有些面生?”
“我三日前於医馆买药,偶遇刘县丞体恤药价,
明公见我工於算术,便赐了我户曹吏在廨中听用。”
“那你我还真是有缘。”
“何出此言?”
“你口中刘县丞正是我之叔父,你说算不算有缘?”
听闻此言,黄都面色一滯,嘴唇发白,心想:
“我黄都竟做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乎?“
“固然兄!”
刘驥温煦的声音响起。
黄都抬眼一看,便见刘驥展顏一笑,从身上取下搭袋塞入他手。
“今日舍弟城中纵马伤人,实在不该,这一千钱的罚金我便替他缴了。”
“刘兄不可!”
这次他的声音终於大了起来。
“法不容亲,固然兄且归入户曹便是。”
刘驥迅速按住他的手臂,转头又看向默默落泪的妇人。
“人生在世,难免艰难险阻,万般无奈,实为求活。”
“这袋中有数枚直百五銖,你可尽情取用,以解困厄。”
刘驥又解下腰间小袋,塞到妇人手里。
东汉以五銖钱为主要货幣,其中一枚直百五銖能在质库兑换百枚五銖钱。
刘驥仓促出门,袋中钱財大约能换三千余钱。
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在原地,一时间看著手中钱袋浑身发抖。
她跟夫弟的伎俩早就被眼前的英武尉史识破。
本以为小叔不仅要丟了来之不易的吏身,还可能被当场拿下。
心中已是万念俱灰,没想到这尉史並未揭穿,反而慷慨解囊。
这下不仅小叔的吏身保住了,丈夫也有救了,她一时间泪流满面,双臂颤颤巍巍。
“愚妇,愚妇......”
“莫要多言。”
见妇人哽咽起来,刘驥向黄都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搀扶少许。
黄都眼眶也已泛红,豆大的泪滴滑落,搀扶著嫂嫂瘦弱的身躯,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县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