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沉並不急著下山,而是扫了眼周遭,隨即发现,那名叫徐辉的青年,却是独自一人离开。
怪的是,他所走的方向並非下山那条路,看上去更像是围著锻火院绕了个弯子,然后……
直通那间温香暖舍的后院?
晏沉隨意瞥了几眼,便不再过多关注。
隨著前面几人步伐,缓步朝著山下而去。
下山採买仅有半日光景,何况坊市夜晚恐有劫修出没,凶险异常。
故而绝大部分人在申时前后,便会陆续回到山上。
好在三个时辰的时间,对於晏沉而言,还算是充裕。
可以安稳践行那一桩因果机缘!
山下坊市名为“煦春坊”,坐落在三座高矮各异的丘陵之间。
晏沉一眼望过,木质结构的吊脚高楼,好似隨意拼凑的积木一般,东歪西斜,被一条条石阶纵横搭接。
每家铺面前都掛著布幌,打著灯笼,狭窄的石板路上堆满了各色物事,修炼之用与日常所需皆有,看的人眼花繚乱,目不暇接。
只身闯入被吆喝叫卖声包裹的逼仄巷道,晏沉侧著身子,艰难抬脚,顺势扫了扫两侧地摊所售卖之物。
一个是一本剑诀,售价两千法钱,卖家是一个虬髯壮汉,满脸刀疤,虎目圆瞪,颇为骇人。
对方声称自己这门剑诀,乃是承了道统恩典,故而在此出售,合规合矩。
可晏沉看对方这模样,心里却是狐疑。
这大概就是王贵安颇为鄙夷的“外道散修”吧?
再看另一个,则是可助丙火道修士采周天元气的“服气丸”,售价五百法钱一粒。
晏沉颇为心动,然而看到价格,不得不望而却步。
苦熬一日,也不过一百法钱,五百法钱一粒的丹丸,他却是无福受用。
见此,那摊贩还在苦口婆心劝说。
什么“上好灵材,净火凝练”,“翠梳楼掌柜卸任,半价兜售”之类的销售行话。
晏沉对这翠梳楼有所耳闻,乃是煦春坊最大的商行。
听李玄意说,其背后有熔金谷与丹嵐谷两个大谷作为扶持,楼內掌柜也多为凡役出身,基本每过三年,便要轮换一次。
话虽如此,若说翠梳楼的丹丸会沦落到地摊售卖,他却是一万个不信。
晏沉理也不理,心念斗转,脚下速度不减,踩著湿滑石阶,曲折迴转,周遭人声渐歇,拋之耳后。
花了好一番功夫,这才遥遥望见了一片葱鬱茂密的竹林。
香枝林。
“因果所示,机缘就藏在香枝林东行二百一十九步的一汪浅池子下。”
眼见周遭无人,晏沉心中默念“稳”字诀,压下如火躁动,凝神静气,缓步前行。
“一十三,一十四……二十五。”
冷风吹拂,竹叶婆娑,捲起飞沙走石,犹如细雨连珠,噼里啪啦地打在晏沉的棉袍上面。
如此这般,一步一步,心中默数。
“二百一十八,二百一十九……”
不消半刻钟的功夫,衬著傍晚时分的昏沉日光,只见不远处的茂密竹林之间,隱有一块宝鑑也似的浅池,正折射著淡淡微光。
“是了,便是这里!”
晏沉蹲在地上,盯著眼前的冰池,没有丝毫迟疑,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奋力下砸!
咔嚓!
冰池浅裂,离析裂纹。
隨著一次次猛砸,顿时承受不住,被破开了一个飘著冰茬的大窟窿,隱约冒著深寒冷气。
晏沉抿著青紫双唇,擼起袖子,一鼓作气伸出手去,五指张开,深触池底,来回搅动,摸索。
霎时之间,棉袍袖口染上一层晶莹冰霜。
而隨著手臂浸没越深,袍袖冰渣却陡然融化,晏沉面色一顿,旋即露出古怪之色。
“寒潭之下,竟还隱藏著另一汪炎泉?
“冰火两重天!?”
顾不得多想,晏沉五指似触碰到某种滑腻之物,旋即猛地用力一抓,提臂而出!
哗啦!
下一刻,水花溅射,落地凝冰。
只见一条婴儿小臂大小,沾染著池底泥垢,散发著丝丝热气的鲜活灵鱼,便是被晏沉死死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