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覆盖的登山小径,晏沉孤影成双,步履踩踏间,於夜色中迴荡“吱嘎”声响。
“所谓『人老成精』,王老头在玉袖派这么个大染缸摸爬滚打数十年,临老居然还混了个閒差,显然深諳此中生存之道,如此反应,倒是並未出乎我的预料。
“这也恰恰从侧面印证了,寻常凡役若想修成炼气三重,功至三十六周天,绝非安稳打坐,呼吸吐纳这般简单。”
晏沉单手扯紧棉袍,行步缓慢,低头把玩著手中篆刻“上阳晏氏”的家族令牌。
既然没有办法借著王老头的东风,那便只有另外想想法子了。
“不急,至少我此行的目的,却是达成了。”
晏沉运转真气,吐故纳新。
鼻尖宛若烟囱一般,喷吐绵长雾团儿,氤氳弥散,遮盖一双金光流转的熠烁眉眼。
……
【熔金谷招新管事王贵安隨遇而安,本分守拙,你企图以財帛利益撬动修行秘要,被其厉色驳回,並对你心生疏离戒备之意,与其结下一桩纠葛因果。】
……
晏沉眸中光彩明灭不定,稍作思忖之后,於心底提问——
“仙官台鉴,请示一旬之內,熔金谷招新管事王贵安因果之动向。”
【洞悉对象:王贵安。】
【所需时间:五日零六个时辰。】
……
“如此便算是可以了。”
晏沉眸中金芒如风中尘沙般散去,胸中愁郁之气也暂先压下,身迎风雪,脚踏月华,匆匆拾阶而上,回到凡役小院中去了。
……
日头起落,乌飞兔走。
属於锻火院凡役们的时间,就在日復一日地锻造熔炼之中飞速流逝。
恍然不觉间,五日时光一晃而过。
这日午后,临近放工。
晏沉蹲坐在火势暴烈的剑炉旁,顾不得擦拭汗水,正端著一口大簸箕,奋力摇晃,筛去矿石之中藏匿的灰土杂物。
“火能生土,然而土多却晦火,是以填材入炉之时,务必筛尽灰土,以保证炉火时刻精纯暴烈。
“如此这般,方能最大程度的煅烧铁材杂质,炼就一块上好粗胚。”
剑炉前熬练数日,晏沉早已今非昔比。
控火、填材等步骤皆諳熟於心,已不再需要李玄意在旁不时提点,而是可以独自操持,游刃有余。
“只不过这炉火实在太烈了一些,反倒显得过犹不及。
“一些质量尚可的铁石矿材,还未来得及熔炼,便承受不住炉火炙烤,早早断裂废掉,实在可惜……
“难怪锻火院凡役忙活一整天,『焱离法剑』锻造的成材率,也就三成不到。
“这其中的损耗……简直难以想像。”
晏沉手上动作渐缓,目光循著锻火院內忙活的凡役们扫了一圈,旋即眉头微挑。
“貌似又少了一人?”
这五日以来,锻火院內的生活並非一湖死水,也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变故。
当初与晏沉一同拜入玉袖派的十多名凡役,如今仅剩下七、八人还留在锻火院。
剩余半数凡役,皆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永远离开此地。
有一人是因为难捱剑炉炙烤,主动要求离开,后被曲迎通知熔金谷內,以“叛出玉袖”的罪名处理,生死不明。
另有两人选择咬牙坚持,其中有一人在第四天的时候成功食气入体,另外一人却没这般好运,早在前一天便热毒入脑,夜里就死掉了。
这些还只是晏沉从窃语閒谈中听来的,剩余几人的下场,他不愿想,也没必要想。
优胜劣汰,自然法则,凡是有人的地方,皆归此道。
无非是大环境安逸或恶劣的区分罢了。
晏沉筛净沙土,摆平簸箕,一块一块地缓丟矿材入剑炉之中,磨洋工一般,静待钟声敲响,准备收工。
没来由地,他转头瞥向院內正中央,那里摆著口黄铜大钟,布设长条桌案、乃是点卯上工,清算工酬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