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静謐如水,一抹银辉勾勒半空,洒下濯濯青光。
照的山腰处几条纵横连枝的积雪小径,皆显出盐霜一般的亮芒。
出锻火院,沿著盐霜小径,行约三四百步,可见一青石围墙的大杂院,院门前立有石碑,上书——“磨刻院”三个遒劲大字。
熔金谷下辖三院——採石、锻火、磨刻,各司其职,工序分明,以铸造“焱离法剑”以及“坤山印”为己任,乃是八脉上修共享的“资材地”。
而磨刻院便是其中最为关键的收束之地,诸般法器於此处楔印落款,输往三谷八脉,此先需得严格勘验,確保无虞,纵是毫釐之疏,也绝不允许。
吕茂作为磨刻院监役,自然压力极大。
又因平日认真负责,方才而立之年,便已华发早生,眉心如刻,疲態尽显。
酉时磨刻院放工之后,他又提著油灯,仔细勘验了一遍明早將要交付的法器。
確认无误之后,这才回到暖舍。
打算先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再將下个工期需要的產量份额,重新核对一遍,留待明日与另外二人商討。
“上修一张嘴,下修忙断腿,谷內轻飘飘的一句『提高產能』,却毫不理会我们这些基层的难处……
“產能都是由材质、人力、技艺共同决定的,怎能说提升就提升上来?
“也不知上面究竟筹谋著什么大事……哎,苦也!”
吕茂披著明黄色大氅,紧锁眉头,心事重重地推开暖舍院门。
“姐夫!你可算回来了!”
门扉推开瞬间,暗沉沉的院落之中,登时跳出一条高大人影。
吕茂心思被打乱,猝不及防之下,连续后退数步,竟是险些跌倒,好在及时止住身形,免得出糗。
借著微弱的油灯亮光,吕茂看清来人,表情顿时变得无奈,嘆息道:
“不是与你说过了,山上的时候要称『监役』,再者你已经加入锻火院,平常也不该再往我这里跑了,若是叫你姐知道,在山下又该数落我没有好好约束你!”
“姐夫……啊不,吕监役的话,徐辉自然是时刻谨记的,可眼下確实有事,想请吕监役帮忙拿拿主意!”
说话间,二人次第进入暖舍。
吕茂褪下明黄大氅,徐辉立刻上前,十分殷勤地想要接过,但被前者拍开手掌,语气不耐道:
“有事快说,莫要来这些虚的,我还有事务尚未处理。”
“……那好,那好。”
徐辉盯著那件明黄大氅,旋即挪开目光,訕訕一笑,停顿片刻后试探道:
“姐夫,前阵子我姐来信,说你只顾公务,而疏於陪伴,叫她心里空落落的,无趣的紧。
“所以在信上说,想让我去坊市陪陪她……可姐夫你也知道,身为凡役,哪能隨意下山呢?所以……”
“所以你想问,自己有没有机会,顶上翠梳楼掌柜的那个肥缺?”
吕茂眸光锐利,瞥向一旁的徐辉。
“姐夫与我简直心有灵犀!”
徐辉连连点头,趁热打铁道:
“我这几日將三院的凡役名册翻了个遍,出身好的,不如我修炼快;修炼快的,却不见得有能力;有能力的,未必有机遇!
“故而我认为,三院之中,我为最適合接替翠梳楼掌柜之人!”
“翠梳楼可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吕茂冷眼相视,语气淡淡道:
“平日里,熔金谷的那些勘验筛选出去的残次废品,亦或是丹嵐谷炼製错漏的坏丹废丹,都会打包送至翠梳楼摆价售卖。
“在那些没甚眼界的外道散修眼中,那便是求之不得的上等好物,即使作价上万法钱,也不缺乏追捧者!
“故而翠梳楼油水颇多,是个清閒又有利益的肥差,这次出现空缺,不知有多少人早已盯上。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