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嵐谷外。
火云梭遁光环绕,在群峰之间翻云捣雾,宛若火线穿针,缝製千岩万壑。
不多时,便於群山竞秀,云兴霞蔚的丹嵐谷上空止住速度,缓缓下坠。
似是早已知晓有客光临,丹嵐谷內一片青石铺陈的宽敞平地,正有两只仙鹤相对而立,鹤背上各自坐著两位白袍道人。
见火云梭落地,云霞蒸腾间,似有一高两矮三道人影,缓缓步出。
那二人唯恐懈怠,连忙起身落地,匆匆上前,稽首躬身,齐齐恭声道:
“丹嵐谷执事道人,奉郑主事的命令,特地在此迎接祝主事大驾!”
“郑老头倒是算的清楚,我都未与他打招呼,居然便知道我要来寻他么?”
一道女子声音迎风飘来,宛若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略带著几分调笑意味。
两位白袍道人不敢言语,亦不敢抬头,只得訕訕一笑,自顾向两侧退去,让开道路。
“祝主事请!”
……
一处半依山壁,临空架立,毗邻温湖的水谢亭阁內。
窗欞支开一条缝隙,初晨寒风夹杂雪水捲入屋內,尚未落地,便被蒸腾作散。
两尊鹤首鎏金香炉摆在榻前,相隔丈许距离,氤氳著安心寧神的紫气香菸。
香炉中间,摆著一口形似小鼎,三足两耳,周通火孔的古制丹炉。
丹炉前横陈著一条卷头书案,上面零散歪斜地堆放著诸多药草灵液,以及一大叠纸张案牘。
上面皱褶颇多,字跡潦草,依稀可以辨认出,乃是一张又一张炼丹的丹方。
“到底是该烧了,还是埋了?”
一个衣衫半解,鬍子邋遢,头髮稀疏却由一条红绳束起柳辫的枯瘦老者,此刻正箕踞而坐,仰面望梁,不知思索著什么。
“郑老头,好端端的,又在发什么癲?”
一道女子声音忽而在屋內响起。
“哦,芝兰你来啦!”
丹嵐谷主事郑秉谦,眼神恢復清明,连忙站起身来,笑呵呵地招呼来人入座。
祝芝兰敛衽而立,妙目扫了一眼周遭狼藉景象,无奈摇头,抬手清理桌案,又自顾自泡了壶茶,这才缓缓落座。
“人老了,就总是爱想点以前的事!”
郑秉谦捋著散乱鬍鬚,眼神凝望氤氳烟气,怔怔出神。
“十多年前的时候,有个小丫头第一次来丹嵐谷,个子还没有案头高,哭喊著对自己的父亲说,要隨著我学炼丹。
“如今,那个小丫头个子比我高,志向比我远,却是瞧不上我那点造诣浅薄的炼丹术了。”
祝芝兰闻言表情不变,语气平静道:
“时移世易,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人也一样,郑老又何苦纠结。
“三谷九院凡役上千之眾,还怕择不出个炼丹种子来么?”
祝芝兰给自己倒了杯茶,旋即轻拈茶盏杯柄,稍翘唇角,徐徐吹散朦朧热气,声音清淡如水。
“不说废话了。
“玉袖、漱溟两派的『道爭』,两年后便要启幕,此次道爭,將角逐南暮仙州『鱼龙宴』的东道归属,情势重若山岳,断不容轻慢。
“虽有玉袖上修共参议策,然振裘持领,三谷九院皆遭影响,是以八脉道传弟子所需的法器、法衣、丹丸之数必將陡增……”
她浅啜一口清茶,淡淡开口:
“芝兰觉著,合该遣几位执事道人,到下三院巡查一番,严加督促。
“郑老意下如何?”
“芝兰如今是熔金谷主事,往后这些事,自己拿主意便好。”
郑秉谦目光瞥向窗外大湖,显得兴致缺缺。
“祝师姐,我们也要一起去!”
忽的,两道稚嫩童音忽然响起。
紧接著,便有两个粉雕玉琢,腕系红绳的小道童,屁顛屁顛地从门后钻了出来,簇拥到祝芝兰身边。
见著那两个小道童,郑秉谦浑浊目光亮起些许神采,嘴上却故作嗔怒道:
“金童玉女,好不容易回来丹嵐谷,怎么不来亲近亲近爷爷?”
哪知晓这一对道童根本不做理会,只是一个劲儿地纠缠祝芝兰,说什么也要去下三院耍一耍。
祝芝兰妙目眯起,问道:
“下三院环境各有特殊,尤其是那锻火院,空气暴烈炙热,你们能坚持得住?”
“祝师姐放心,这段时日我们刻苦修行,已经成功食气入体,並完成了五次周天运转,些许高温,奈何不了我们!”
那名为“金童”的道童依旧老气横秋地说道。
玉女在一旁使劲点头。
“孩子们想去,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