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闻声,佯作顺从惶恐状,低声应道:
“回稟执事,这是含有水性的『癸阴矿』以及『翠铜铁』,小人曾去谷內听过师兄讲道,偶然得知『水能克火』,故而联想到,或许可以利用此等原理,消弭暴烈火势,以保证粗胚成材概数。”
王甫闻言,稍稍思索过后,微微頷首,道:
“利用水性消解炉火炙热,可令许多质量並不算最好的铁材,免於锻裂之虞,確实算是个法子。
“但此法有利有弊,炉火下降,势必会令那些本该高温炙烤的铁材,得不到充分锻造,而导致品质窸窣平常,达不到往常高度。
“只能算作中庸之策。”
王甫心中暗暗摇头,但旋即想到当前態势,彼时中庸之策,放到如今,倒也未必不能当做权宜之计。
最起码,自己总算有了个交差的理由。
念及此处,王甫神色逐渐缓和,露出笑意,问道:
“你唤何名?”
闻听此言,一旁的曲迎面色一缓,暗道此次布置当真顺利。
而徐辉更是面红心热,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畅想著自己此番博取名望之后,或许不日便会收到熔金谷一纸符詔,调遣自己前往翠梳楼担任掌柜之职!
呼吸急促之间,徐辉正要张口,报上名姓之时——
一道清脆孩童的惊声高呼,好似平湖投石,泛起涟漪阵阵。
“你不是那个谁吗,叫……晏什么来著?”
王甫等人交谈之时,金童本在锻火院內无聊閒逛,正循著高耸剑炉兜圈子之时,便突然见到了一熟悉身影。
不正是当初站在满天飞雪的小路尽头,乞求拜入玉袖道统的落魄少年么?
於此处得见“熟人”,金童倍感兴奋,顾不得一双双朝著自己望来的疑惑目光,迈开大步便朝著晏沉走去。
“咦?为何旁人的竹筐內都是块块分明的矿材,你这里反倒皆是泥沙尘土,速速道来,莫不是你偷懒耍滑!?”
金童走近后,扫向晏沉那与旁人截然不同的铁材,心中忆起临行前祝师姐的嘱告,不由皱起小眉头质问道。
而此言一出,顿时也將一旁王甫吸引住。
颇感好奇地朝著那边望了过去。
对於这一切,晏沉似乎毫无所察。
一边不受影响地兀自填烧铁材,一边用寻常口吻,声音不大不小地与金童解释道:
“小道兄这就错怪师弟了。
“从採石院送来的这些铁材,外表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分不清哪些是好,哪些是坏,故而无法分批次煅烧,只能一齐丟进炉火。
“但这样一来,就会导致铁材因本身性状的缘故,受热不均,极容易断裂作废,大大削减粗胚產量。
“但师弟一次偶然间发现,適量的土性矿石,似乎可以中和炉火的暴虐。
“是以,只要把控好火候,不仅可以保证品劣矿材能够锻造为粗胚,品优铁材的锻造成果,亦不会受之影响。”
嗯?
直到听到这句话,王甫本还兴致缺缺的眸中,陡然亮起一道神采!
同时也在心中不停琢磨著方才听到的这番话,毕竟只是出自一介凡役之口,真假尚未確定。
所谓“土多火晦,强土治火”这类说法,王甫身为熔金谷执事,堂堂炼气三重修士,自是清楚无比。
与相衝斥异的“水克火”相比,顺其自然、合乎五行轮转的“火生土”,似乎要更加符合祝师姐的心意。
“是了……矿材之所以有优劣之分,区別便在於其中蕴含的五金精纯度。
“只要火候把控的好,不论铁矿材质如何,火焰都会被土性所中和,保留在铁材內部煅烧。
“所以好的铁材並不受此影响,而差的铁材,却能凭藉多出的土性中和炉火,而保证胚体完好,无断裂之虞!”
王甫望向晏沉目光,浮现一抹欣赏之意。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