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登科端坐马车,手拉韁绳,目光凝视著周遭人群,復又落在为首之人的身上,皱眉道:
“崔庸,你这是何意?莫不是猪油蒙了心,意图残害同门,谋夺玉袖派资材?”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啊,我的赵师兄!”
崔庸端著肩膀,语气嘲弄道:
“休要误会,我等前来,自不是为了为难你赵登科。”
说罢,崔庸从袖中取出一纸手书,一边向著对方展示,一边朗声道:
“掌柜近日沉迷丹道,欲著手炼丹,若以上好灵药为材,恐徒然浪费,殊为可惜!
“是以命我前来,將採收而来的『莠劣』灵药,转送回翠梳楼。
“自此开始,每一次翠梳楼採收之后,这些品质下乘的丹丸灵药,便不再劳烦赵、黄两姓代为处置了!
“赵师兄,可听明白了?”
赵登科面色微变,攥紧了手中韁绳,涩声道:
“三言两语,凭甚取信於我?”
“你以为我会借著晏掌柜的名头开玩笑?”
崔庸步步紧逼,语气逐渐冷然:
“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亏心之事,不敢將这两箱资材,送至晏掌柜眼前?”
“这……”
赵登科默然良久,最终颓然一嘆,丟掉了手中韁绳。
……
一个时辰之后。
煦春坊內,赵家某间店铺。
街外人来人往,分外嘈杂。
“这分明是刻意针对!真是不知死活!”
铺子內,赵青云一拳砸在桌案之上,单薄桌案顿时坍折断裂。
他虽不曾炼气,却有著一身凡俗功夫,盛怒一拳,却也颇有几分唬人气势。
桌案对面,赵登科耷拉著头,一言不发。
即便已是炼气一重的修道者,却仍不敢触犯父亲霉头。
黄载元走上前来,虽也愁云满面,却仍理智分析道:
“如今曲迎和严陌那两人意图不明,反倒让个毛头小子来做掌柜,令你我两家处处受制。
“也罢,此事挑明,对你我也未必是坏事。”
“黄兄有何高见?”
黄载元笑道:
“丹丸灵药被截,受其影响的並非你我,而是那曾德崖!
“想他平日对你我颐指气使、呼来喝去,全然不將赵、黄两姓利益掛在心上。
“如今却也可叫他急上一急,明白若无你我两家,单凭一个青圣教,又如何把爪牙伸至煦春坊?”
“黄兄的意思是……”
“驱虎吞狼这种事,他会做,咱们为何就做不得?”
……
……
当天夜里。
翠梳楼,二层。
温香静室內。
晏沉恣意轻快,宽袖轻垂,袍摆晃荡之间,迈步来到鹤首衔灯之前,抬手点燃一炷线香。
霎时间,一股安心寧神的异香,便是扑鼻而来。
床榻之上铺盖著柔滑锦缎,榻下则罗列了数十枚精巧瓷瓶,乃至十余种稀奇古怪的药草灵材。
晏沉来到榻前,一振袍袖,盘膝静坐,从袖中摸出一本並不单薄的书册。
心中忖道:
“崔监役倒是有心了,虽说是个人经年积累,却分明送来一本『丹经』原本,想必也是他的私藏之一。
“之所以不选择誊抄,八成也是因为,担忧我疑他胡编乱造,故而如此。
“分润一成资材,却也並不算亏!”
晏沉洒然一笑,垂眸望向手中书册。
便见几个古拙小字,映入眼帘——
《小清灵玉液丹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