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第二排。从左往右数。第十六个位置。
两年前裴斐扫码付了两块钱,从这个位置拿走了一块黑色原石。
空到现在。
签名轨跡的终端锁死在那个空位上。精度到毫米。不偏不倚。
不是路过。不是顺便。
衝著这个位置来的。
许默对第十六个空位做残余数据交互解析。他知道会报错。之前每次扫这个位置都是一样的结果。
“溢出错误”四个字弹出来。
第四次了。
但这次不一样。
报错弹窗关掉之后,李斯的底层多吐了一个东西。
乱码。
一串没有任何编码对应的字符,挤在系统日誌最后一行。灰色。小字號。向系统打了个嗝,顺便吐出来的胃酸。
许默不看內容。
先数字符数。
十九个。
加总。他用计算器按的。没心算。
因为他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但他需要一个计算器来替他確认。
这样他可以把“我猜到了”这个念头推迟三秒钟。
总和除以字符数。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不是47。
是一串时间戳。精確到毫秒。
许默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串数字。
——但他在杂货铺的交易流水存档里查过。
两年前。裴斐的手机扫码记录。付款时间。
分毫不差。
两年前裴斐在这家没正常营业执照的杂货铺,花两块钱买走了一块据说“秦始皇戴过”的石头。
今天。
一个与孟婆碗底同源的、被磨损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循著那笔交易的时间戳,走到了空出来的货架前。
因在两年前。
果在今夜。
闭环了。
---
震盪在同一秒扩散。
城墙上。
灰毛衣攥著的那只手里,翘了不知道多久的小指停了。
不是放下。是僵住。
两秒一次的节律断了一拍。
灰毛衣低头看了一眼。小指悬在原位。
一秒。两秒。
第三秒,重新翘起。继续敲。
频率没变。
但灰毛衣分得出来。停的那一秒,对方指尖温度掉了零点一度。
旧迴廊。
孟婆浇完草起身。膝盖响的那一声还没落,棉鞋踩下去的动作顿了一个极短的间隔。不到零点三秒。
短到不用精密仪器,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她低头看了一眼围裙兜口。
碗没动。没发烫。没有异常。
但她的手搭上了兜沿。
搭著。没按。
三秒后收回来。继续走。
石柱下。
裴斐缓缓睁开眼。
掌心不震了。线不动了。
不是停了。
是凝固了。
整条分叉线——从掌心泪滴图案延伸出来的、指向杂货铺方向的那根——从暗红色的灼烧態,冷却、收缩、压实,变成一条细而硬的暗金色刻痕。
刻在掌心皮肤上。
像烙的。
不会再长。不会再动。
指向那个坐標。
永远。
---
主控室。
杂货铺的画面开始抖。
不是信號波动。是cmos传感器在承受它不该承受的东西。
像素块一片一片碎裂,从画面边缘往中心蔓延。
三分之一。二分之一。四分之三——
许默截图。
黑屏前最后一帧。
他放大。放到像素颗粒粗如指甲盖。
货架。第二排。第十六个位置。空位的边缘木板。
木纹的裂缝深处,渗出一丝极微弱的光。
乌色的。
和两年前裴斐买走的那块石头,一模一样的暗沉的乌。
光晕不大。指甲盖的一半。
但光里面藏著数字。
模糊。笔画粘连。像透过磨砂玻璃看墙上的字。
许默调了三种滤波算法。第二种勉强能辨认。
-0.0000001。
负號。六个零。一个一。
他调出之前存的第三十七块石头读数。
四十七分钟前从欠三格变到欠两格。
柜檯上的石头——还欠两格。
货架空位上——只剩最后一格。
许默把截图存进第十一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
关掉监控窗口。屏幕黑了。杂货铺断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镜没歪。没摘。
七號屏右下角,那几个小东西还挤在一起。左下角,杂货铺的线索堆得快溢出来了。
还有那两个字——“还营业”。
许默的视线在左下角和右下角之间来回走了一遍。
第十一个文件夹里,截图的备註栏空著。
他把光標挪过去。
停了五秒。
打了两个字。
**“快了。”**
刪了。
打了三个字。
**“在补。”**
没刪。
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