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怒吼,来往的魂师、商贩,都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视线聚焦过来。
当他们看清爭吵的两人是三长老唐洪的宝贝孙子——唐仁和唐义后,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谁不知道三长老那两个孙子是什么德性。
尤其是老大唐仁,仗著爷爷的势,在宗內向来囂张跋扈。
几乎是瞬间,所有看热闹的视线都触电般收了回去。
路人低著头,加快脚步,像是生怕被捲入什么麻烦之中。
整条繁华的街道,仿佛在这短短几秒內,为两人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千仞雪双目通红地瞪著一辉,眼中的情绪翻涌,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痛苦。
她紧紧咬著下唇,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一辉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挣扎,毫不避让地与她对视,嘴角甚至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在她看来,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伤人。
“怎么,说到你母亲,就受不了了?”
一辉的声音,就像是一根针一样扎进千仞雪的心里。
“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连自己女儿都能当成工具的疯子;一个自作聪明,屡次放虎归山,亲手將胜利果实送到敌人嘴边的蠢货。”
“別说了。”
最终,千仞雪还是败下阵来。
她失去了所有与这个男人对视的勇气,缓缓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別说了……”
声音嘶哑,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一声破碎的呜咽。
千仞雪何尝不后悔?
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一个日夜,她都在无尽的悔恨中备受煎熬。
如果当初在天斗城外,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时,就痛下杀手,而不是可笑地起了爱才之心,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如果天斗宫变时,自己没有一再犹豫,没有妄图招揽,而是直接以雷霆之势將其击杀,武魂殿的万年基业是不是就不会毁於一旦?
如果成神之后,追杀那个男人的途中,自己能再狠心一点,再果决一点……
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海神唐三。
更不会有嘉陵关的惨败。
她那刚刚与自己和解,还没来得及好好叫一声“妈妈”的母亲,也就不会死在自己面前!
她恨唐三,更恨当初那个愚蠢的自己。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母亲终究是死了。
武魂殿,也终究是在自己的愚蠢之下,走向了覆灭。
她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她自己清楚,但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揭开,一刀又一刀地捅在伤口上,还是让她痛不欲生。
若是换个武魂殿的旧部在此,或许会柔声安慰几句,或许会说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空话。
但一辉不是。
他甚至连偽装一下都懒得做。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他嘴里发出。
他转身,迈步,朝著记忆中唐仁的住所走去。
千仞雪低著头,沉默地,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默默跟在他身后。
只是她没有看到,走在前面的“唐仁”,嘴角正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