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七八匹百岔铁蹄,距此大概只有七八里地,正在衝杀一队逃难的百姓!”
几乎与此同时,北面山林的后方,隱隱传来了几道驳杂的喧囂。
赵匡济侧耳听去,哭喊声、军马的呼哨声、马蹄践踏大地的闷雷声,渐入其耳。
赵匡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他本能地拔出横刀。
“打草谷……打到这儿来了?!”
此地距离定州已不算远,契丹骑兵竟在悄无声息间抵进了大晋的腹地,北边的范延光又在厉兵秣马,一切踪跡已不言而喻!
“快,熄灭所有火把,保护两位学士!”赵匡济当即起身,“王五、郭石头、冯六、谢长恆,尔等四人过来!”
赵匡济当机立断,他知晓七八里地的距离,契丹快马瞬息可至,必须做好交战廝杀的准备。
吩咐完毕之后,赵匡济当即对著桑维翰叉手一礼:“相公在此稍安,我带人前去查看。”
“不可!”桑维翰脸色铁青,断然开口,“莫再管了,眼下我等应当即刻出发!”
桑维翰几日前的嘱告犹在耳畔,赵匡济听著隨风传来的百姓呼救声,右拳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横刀,竟连指甲断裂也浑然不觉。
“桑相公。”良久,赵匡济双眼死死地盯著桑维翰,脸上却露出了一分苦笑,“你可知,家父为何要为小子取名『匡济』?”
桑维翰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还未等他说什么,赵匡济已半跪了下来,匍匐著靠近了桑维翰,嗓音因激动和压抑而变得十分沙哑。
“匡济者,匡扶济世天下也。”赵匡济抹了把眼角的泪珠,也不管一脸肃然的桑维翰欲说何言,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如是说道:
“然相公可知,究竟何为『天下』?”
“是那汴梁城中东巡的天子?”
“是北边虎视眈眈的契丹皇帝?”
“还是当今乱世兵强马壮者便可得天下之的鸟世道?”
“都不是!”
“天下,是天下万民的天下,是几日前鄴都城外累累白骨的天下,是眼下据此七八里地外,那群正在被契丹骑兵屠杀逃难百姓的天下!”
“若无兆民,何来国君?若无百姓,何谈天下?”
“小子自然知晓相公令我等遁去之由,可若我们真当这么做了,那这些百姓怎么办?”
“若连我们这些食民俸禄,手中持刀的禁军丘八都是些贪生枉死之徒,这大晋天下又何来太平?”
“小子愚昧,不懂什么朝堂大事。”
“小子昏聵,却也知道桑清泰三年的事不能再来一次了!”
“可即便再怎么愚昧与昏聵,小子依旧懂得『天、下、苍、生』这四个字!”
……
桑维翰静静听著赵匡济的一言一语,闭上双眼,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良久,他缓缓睁开了双眼,似也闪著萤光,语气颤抖:“说说你的判断吧。”
赵匡济嘆出一口浊气,直勾勾地注视著桑维翰那两道灼热的目光:“范延光!”
桑维翰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迎上了身前的年轻人:“一切当心,切忌如之前那般衝动!我等在此……等你!”
赵匡济立即翻身上马,叉手称诺。
言毕,几人勒转马头,如同五道离弦之箭,迅猛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