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红?”
符彦饶点了点头:“去岁元正,吴越国进供,官家御赐的,十年的越州女儿红。”
白奉进將杯中黄酒饮尽,酒杯向前一推,符彦饶再次为他斟上。
“符公当真是好福气啊……不愧是皇亲国戚。”白奉进再饮一杯,然后拿起烧鸡啃了一口。
符彦饶又从篮中拿出一个酒杯,为二人杯中各自添上酒水。
“你不也收了个好女婿吗?”他仰头將杯中酒水送入喉中,“其实我昨日已查到了你们的藏身之处了。”
“哦?那为何不將我们拿下?”
符彦饶嘆了口气,望向牢房外的火把。
“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想看看那小子会怎么做吧……”
白奉进略一沉吟,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他是这个时代的希望。”
“哦?你竟这么看好他?”
“你没见过他,如果你见到了,你也会这么想。”
“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见见他。”符彦饶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金鱼符,在火光下轻轻把玩著,转了话题,语气有些复杂,“你说,这么个小东西,为何就有这许多人爭?”
“说的是。”白奉进知道那是自己的兵符,却並没有直接回答符彦饶的话,“难道那个位子就不是吗?”
“这么多年,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又有哪一个是好下场?可一个个的,依旧是止不住地前赴后继。”
符彦饶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二人忽然对视了一眼,竟是一起笑了,心照不宣。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符彦饶端起酒杯,將之摩挲在手中,“你很清廉,在如今这个天下,实为异类。”
“符公过奖了。”
符彦饶將酒饮下,再次拿起了那枚鱼符。
“其实你也知道,真的要拿下昭信军,根本就用不著这个。你若活著,这东西勉强还能用,你若死了,这就是块废铜乱铁。”
“倘若你当真死在这,只要给的钱足够,无论哪个军镇,有的是人卖命。偶尔有那么几个不听话的,一刀砍下去,其余人也就不会聒噪了。”
“可即便是如此,即便到了此刻,我还是不想杀你。”
白奉进点点头。
“我知道,你想让我给你卖命。”
“德升兄可愿意?”
符彦饶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期待。
白奉进却依旧是不回答他的话,独自饮了一杯,良久,却是问道:“符公可想好儿女的退路了?”
符彦饶听到了白奉进的话,笑了笑。
他已经知道白奉进的回答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连饮三杯,“各安天命吧。”
说完,他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污秽,走出了牢房。
“哦,对了,昨日夜里,张从宾在孟州反了,算算时辰,应已攻下西京,兵发大梁了。”
符彦饶转过头,看了这个老朋友,也是老对手最后一眼。
他本欲再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无论结果如何,今日便会见分晓了。放心吧,魏永兴不知道你在这。”
白奉进活动了下臂膀,將方才符彦饶的话又回赠给他。
“各安天命。”
他刚说完,亲卫牙兵便正好跑了进来,在符彦饶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白奉进看到符彦饶的脸色先是一惊,隨即很快恢復了平静,与甲士一同沿著甬道,走出了地牢。
……
地牢外,符彦饶听著城门口方向传来的廝杀声,轻轻地闭上了眼。
他將看守地牢的三名甲士都唤了过来。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尔等都要记在心里,明白吗?”
甲士们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眼符彦饶,答了声“诺”。
符彦饶看了一眼天边,嘆了口气。
“首先,看好里面的人,保护好他的安全。”
“其次,如果下一次过来的人是我,就把我现在说的话忘了。”
“最后,如果来的是侍卫亲军,你们便缴下器械,然后……”
“各自逃生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