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白日的喧囂褪去,天牢第九层重新归於死寂。只有头顶那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风口,传来这一年冬日里最猛烈的一场夜雨声。
寒气顺著石缝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连那长明灯的灯油都仿佛凝结成了惨败的膏脂。
丙字號牢房里,折腾了一整天的江楚楚许是饿过劲儿了,又或许是骂累了,此刻缩在那团乱糟糟的稻草里,抱著膝盖沉沉睡去,偶尔还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梦囈,骂著“黑心狱卒”、“发霉馒头”之类的话。
而对面的死牢里,情况却有些不妙。
姬扶摇没有睡。
她正蜷缩在墙角,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
那张原本就苍白的绝美脸庞,此刻竟透著一股诡异的青紫色。那一层薄薄的寒霜,顺著她修长的脖颈蔓延,掛在了她颤抖的长睫毛上,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冰雕。
噬心寒毒。
这是她当年强行突破陆地神仙境失败留下的隱患,后来修为被废,这股被压制了多年的寒毒便如脱韁野马,每逢阴雨寒夜,便会从骨髓深处爆发。
冷。
冷得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姬扶摇死死咬著下唇,哪怕咬出了血,也不肯发出一声痛哼。她是帝王,哪怕落魄至此,也绝不能在旁人面前露出软弱悽惨的一面。
尤其是,在这个总是带著一脸云淡风轻笑容的狱卒面前。
“嘖。”
一道轻微的嘆息声响起。
苏长生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修为,但有著满级医术,一眼便看出了姬扶摇此刻的状態——寒气攻心,若不疏导,今晚过后,这朵娇花怕是就要凋零了。
“陛下。”
苏长生走到牢门前,蹲下身,隔著柵栏看著里面那个倔强的身影,声音温和:
“你这是旧疾復发,寒毒入骨。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
“滚。”
一个极其微弱,却冷硬如冰的字眼,打断了他的话。
姬扶摇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凤眸虽然被寒气侵蚀得有些涣散,但其中的抗拒与警惕却如刀锋般锐利。
“別……別碰朕。”
她声音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朕身子岂是你能褻瀆的?”
哪怕是死,她也要清清白白地死。
在这个礼教森严的世界,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让这个小狱卒进来给自己宽衣推拿,那与失节何异?
看著她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样,苏长生並未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命都要没了,还要这劳什子的架子。”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他也明白,对於姬扶摇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来说,尊严確实比命重要。
强行施救,只会適得其反。
“行吧。”
苏长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语气依旧那般漫不经心,“既然陛下嫌弃微臣手艺粗糙,那微臣就不討这个嫌了。”
听到这话,姬扶摇心中莫名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鬆懈,但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彻骨的孤独与寒冷。
就这样吧。
冻死在这里,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
就在她准备闭目等死之时。
“哗啦——”
牢门並没有被打开。
但是一件带著体温的厚实物事,却从柵栏缝隙里塞了进来,准確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姬扶摇一愣,勉强睁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