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件洗得发白、打著两个补丁的青色棉衣。
那是苏长生平日里穿在外面御寒的制服大袄。
“我这人穷,没什么锦衣狐裘。”
苏长生那懒洋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但这袄子是前天才洗过的,晒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大太阳,乾净得很。陛下若是不嫌弃有一股穷酸味,就凑合著盖吧。”
姬扶摇愣愣地抓著那件棉衣。
棉衣粗糙,並不柔软。
但是很暖。
上面没有难闻的汗臭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皂角香气,以及那个男人身上特有的、乾净清冽的气息。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可那身体对温暖的极度渴望,却让她那是双手不听使唤地將棉衣紧紧裹住。
就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还有这个。”
苏长生又搬来了一个有些破旧的红泥小火炉,虽然不能拿进牢房,但他將火炉紧紧贴著柵栏放著。
炉火虽然微弱,但那橘红色的光芒,却在这漆黑冰冷的雨夜里,撑起了一小片暖意融融的天地。
做完这一切。
苏长生並没有离开,也没有回他那张舒服的太师椅上去睡。
他就这么隨地一坐,背靠著死牢的柵栏,和里面的姬扶摇只有一墙之隔。
“睡吧。”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著几分睏倦,“今晚雨大,老鼠多。我在这儿守著,省得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扰了陛下的清梦。”
说完,他便真的闭上了眼,似乎真的睡著了。
死牢內。
姬扶摇裹著那件並不合身的男式棉衣,整个人缩在那小小的温暖之中。
她看著面前那跳动的微弱炉火,又看了看那个背对著自己、身影单薄却莫名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
寒毒带来的剧痛似乎还在,但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绝望感,却悄然消散了。
她將被角拉高,遮住了自己半张脸,也遮住了那一抹悄然泛红的眼眶。
鼻尖縈绕著属於他的气息。
並不难闻。
甚至有些安心。
“苏长生……”
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这一夜,大雨倾盆。
但在这被人遗忘的天牢第九层,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女帝,却在一个小狱卒的棉衣里,睡了这三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只是她不知道。
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压制寒毒並非长久之计,只会让下一次的反扑来得更加猛烈。
到了那时,可就不是一件棉衣能解决的了。
门外,闭目假寐的苏长生嘴角微微勾起。
【叮!】
【检测到攻略对象主动接纳宿主的贴身衣物。】
【心理防线突破进度:30%。】
【姬扶摇正在进行自我攻略:他是个君子。】
“君子?”
苏长生心中暗笑。
今晚是君子,那是因为今晚还不需要当禽兽。
等到了明天早上寒毒彻底爆发,为了救命,有些底线,那是不得不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