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天牢里的光线愈发昏暗,那盏长明灯似乎也感受到了第九层的压抑,火苗缩成豆大一点,苟延残喘地跳动著。
死牢內,那碗早已凉透的红枣粥依旧摆在地上,一动未动。
姬扶摇保持著那个抱著膝盖的姿势,已经在墙角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她没有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那张曾经令无数人不敢直视的帝王面孔,此刻就像是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瓷偶,眼神空洞地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
大赦天下,唯独无你。
剔除族谱,尸骨餵狗。
这十六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死了她的过去,也断绝了她的未来。
这世上最绝望的事,並非身陷囹圄,而是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
“餵……”
对面的江楚楚翻了个身,看著对面那个仿佛已经化作化石的女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讽刺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是魔教妖女,但也知道什么是“杀人诛心”。现在的姬扶摇,身上那股死气太重了,重得让她这个见惯了生死的魔头都觉得有些压抑。
“真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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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楚嘟囔了一声,拉过稻草盖住脑袋,索性眼不见为净。
第九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偶尔灯花爆裂的“噼啪”声,便再无声响。
直到——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十分清脆的脆响,打破了这份死寂。
姬扶摇那灰败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只见柵栏外,那个原本应该去睡觉的年轻狱卒,不知何时搬了把椅子,正对著她的牢门坐著。
苏长生手里抓著一把瓜子。
他没有看姬扶摇,而是低著头,神情专注地盯著手中的瓜子,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
“咔。”
瓜子壳裂开。
他熟练地取出里面白嫩的果仁,並没有往嘴里送,而是隨手扔进了旁边的一个小瓷碟里。
然后是第二颗。
“咔。”
第三颗。
“咔。”
动作不快,很有节奏,在这落针可闻的深夜里,这单调重复的声音,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姬扶摇看著他。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一个人烂在这个角落里,直到腐烂成泥。
但苏长生似乎並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就那么坐著,低著头,耐心地剥著瓜子。橘黄色的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剪影。他神色平静,眉宇间没有半分不耐,仿佛手中的不是廉价的瓜子,而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一点点流逝。
瓷碟里的瓜子仁渐渐堆成了一座白色的小山。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苏长生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那个装满瓜子仁的小碟子,身子前倾,顺著柵栏的缝隙,轻轻推到了姬扶摇的面前。
“吃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怜悯,就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閒聊。
姬扶摇没有动,也没有看那个碟子。
“不吃?”
苏长生也不恼,只是身子向后一靠,重新瘫回椅子里,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头顶漆黑的石顶,自言自语道:
“不吃也行。反正这天牢里也无趣,就当是我无聊,剥著玩儿的。”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
既没有劝她“要坚强”,也没有说什么“留得青山在”的大道理。
他只是坐在那里。
陪著她。
在这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夜晚,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底,有一个人,仅仅隔著一道柵栏,陪著她坐著。
这种无声的陪伴,像是一股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姬扶摇那早已乾涸龟裂的心田。
不知过了多久。
姬扶摇那僵硬的手指,终於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慢慢低下头,看著脚边那个装满瓜子仁的小碟子。
每一颗都剥得乾乾净净,没有一点碎壳。白生生的,堆在那里,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炒货香气。
这是他在灯下,一颗一颗,剥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成果。
姬扶摇伸出手,动作迟缓得像个垂暮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