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牢里的湿气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第九层的过道里,那股经年累月的霉味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饭香打破。
苏长生提著红漆食盒,踩著悠閒的步子走了进来。相比於往日里的隨意,今日他的眉头微微皱著,眼神里带著几分若有所思的审视。
“吃饭了。”
他走到死牢前,並未像往常那样直接把饭菜递进去,而是將食盒放在了过道中间的桌子上。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对面的江楚楚鼻子最灵,整个人瞬间贴在了栏杆上,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食盒,“这味儿……不是餿馒头,也不是烂菜叶。这是御膳房的碧梗粥?还有那味儿……胭脂鹅脯?”
她咽了口唾沫,一脸狐疑地看向苏长生:“小狱卒,你发財了?还是说今天要过年了?”
苏长生没理会她的聒噪,只是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盖子。
香气四溢。
那粥熬得恰到好处,米油金黄;那鹅脯色泽红亮,看著便让人食指大动。
死牢內,姬扶摇也闻到了这股诱人的香气。
她並没有像江楚楚那样失態,只是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菜餚上,眼神有些复杂。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能见到这样的饭菜,確实让人意外。
“孙胖子刚才特意让人送来的。”
苏长生一边说著,一边將饭菜端出来,“说是新皇登基大典结束,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特意赏赐给你的。”
“皇恩浩荡?”
姬扶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冷笑。
那个恨不得將她挫骨扬灰的侄子,会这么好心?
但飢饿是真实的。她已经许久没有尝过正经的肉味了。
苏长生端起粥碗,那是上好的青花瓷,勺子也是银质的。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甚至连银勺都没有变色。
他走到牢门前。
姬扶摇伸出手,准备接过。
就在两人的手即將交错的瞬间。
苏长生忽然手腕一缩,避开了姬扶摇的手。
“怎么?”
姬扶摇一愣,抬头看向他,眼中带著一丝不解。
“別急。”
苏长生没有解释,只是將那碗粥重新放回了桌上。
他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偽装拙劣的刺客。
作为拥有【满级医术】的人,他对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在这浓郁的米香和肉香之下,掩盖著一丝极难察觉的苦杏仁味。
很淡。
淡到若是直接吃下去,可能直到毒发那一刻都察觉不到。
“喂!你干嘛呢?”
旁边的江楚楚急了,“她不吃给我吃啊!我不怕皇恩浩荡,我就想做个饱死鬼!”
苏长生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凉颼颼的:
“想死你可以直说,没必要浪费粮食。”
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根平日里用来剔牙的银针,轻轻刺入了那块色泽红亮的鹅脯之中。
拔出。
银针依旧光亮如新,没有丝毫变黑的跡象。
“没毒?”江楚楚撇了撇嘴,“疑神疑鬼的,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们吃。”
姬扶摇也微微皱眉。银针试毒是大周宫廷最常用的手段,既然银针无恙,那应当是没问题的吧?
难道是他太多心了?
然而。
苏长生並没有就此罢休。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些东西,银针是试不出来的。”
说著,他端起那碗碧梗粥,走到了角落里的一处潮湿墙根下。那里常年积水,聚集著几只正在觅食的蟑螂和不知名的小虫。
苏长生倾斜碗口,倒出了一小勺粥汤。
那几只虫子闻到香味,立刻蜂拥而至,贪婪地吮吸起来。
姬扶摇和江楚楚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几只虫子。
一息。
两息。
三息。
虫子依旧在欢快地进食,没有任何异常。
“切……”江楚楚翻了个白眼,“我就说没毒吧!你这人真是……”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只见那几只原本还在爬动的虫子,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住了。
紧接著,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原本黑褐色的甲壳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融解,最后化作了一滩黑水!
全程没有任何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声响。
死得无声无息,却又惨烈至极。
“嘶——”
江楚楚倒吸一口凉气,嚇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柵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