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清汤麵见底。
连最后一口麵汤都被姬扶摇喝得乾乾净净。她放下碗,动作依旧保持著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只是苍白的脸颊上终於多了一丝血色,那是食物带来的最实在的慰藉。
苏长生收拾好碗筷,正准备端著那一锅洗锅水离开。
“慢著。”
姬扶摇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苏长生停下脚步,回头:“怎么?没吃饱?那可真没了,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不是。”
姬扶摇摇了摇头。她扶著墙壁,有些吃力地站起身,那一袭破败的凤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显得她身形愈发单薄。但她站得笔直,那双凤眸紧紧盯著苏长生,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长生,你救了朕……救了我三次。”
一次餵饭,一次驱寒,一次挡毒。
这份恩情,对於如今一无所有的她来说,太重了。重到让她这个习惯了施捨別人的帝王,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亏欠感。
“顺手而已。”苏长生耸了耸肩。
“你不必过谦。”
姬扶摇打断了他,目光在他那瘦削的身板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但这天牢第九层危机四伏,尤其是新皇,既然这次下毒不成,下次手段只会更加阴狠。”
“你虽然懂些医术,也会些机关之术,但终究……”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想伤了这个小狱卒的自尊心:
“终究身子骨太弱了些。”
“在这个世道,没有武力傍身,你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我。”
苏长生眨了眨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身子骨弱?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能轻易捏碎精钢的手,强忍著笑意,故作苦恼地嘆了口气:
“是啊,我从小体弱多病,也就练了点养生功法,打架確实不行。刚才那个孙胖子吼我两句,我都腿肚子转筋。”
对面的江楚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装!
接著装!
昨天是谁把那两个魔教高手秒成渣的?腿肚子转筋?我看你是想扮猪吃虎吧!
但姬扶摇信了。
她看著苏长生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眼中的愧疚更甚。
“无妨。”
姬扶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她走到柵栏前,隔著铁窗,直视著苏长生的眼睛:
“朕……教你杀人。”
苏长生一愣:“啊?”
“朕有一部《大周皇极经》,乃是皇室不传之秘。”姬扶摇的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虽然你根骨定型,修不了內功心法,但这经中记载的三式剑招,重意不重力。只要你能领悟皮毛,哪怕没有內力,也足以让你在这天牢里自保。”
原来是想报恩啊。
苏长生心中瞭然,隨即生出几分玩味。
让曾经的天下第一女帝当私教?这待遇,確实香。
“那个”旁边的江楚楚忍不住插嘴,“《皇极经》?那个號称『万法之首』的皇极经?喂喂喂,姬扶摇你疯了?这可是这小子的福分,我也想学!”
“你也想学?”姬扶摇冷冷瞥了她一眼,“做梦。”
然后,她转头看向苏长生,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你可愿学?”
“愿学愿学!”苏长生点头如捣蒜,一脸期待,“多谢师父,哦不,多谢陛下赐教!”
“不必叫师父。”
姬扶摇耳根微红,避开了他的视线,“叫名字就好。”
教学开始了。
没有神兵利器,苏长生隨手从地上捡了一根笔直的枯草杆,递了进去。
姬扶摇接过草杆,握在手中。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原本颓废、虚弱的废人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微弱、却锋锐无匹的剑势。仿佛她手里拿的不是枯草,而是一把能斩断山河的神剑。
“看好了。”
“这一招,名为『平乱』。”
姬扶摇手腕一抖。
枯草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玄奥的弧线。虽然没有真气加持,也没有剑光闪烁,但那一刺、一挑、一抹之间,却透著一股“荡平天下不平事”的决绝与霸道。
她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因为身体虚弱而有些微微颤抖。
但在苏长生眼中,这一招的轨跡却堪称完美。那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千锤百炼后留下的精华。
“看懂了吗?”
演示完一遍,姬扶摇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概懂了一点?”
苏长生挠了挠头,也从地上捡起一根枯草,“我试试?”
他笨拙地模仿著姬扶摇的动作。
起手,歪了。
出剑,慢了。
收招,差点戳到自己的鼻子。
“噗哈哈哈!”旁边的江楚楚笑得直拍大腿,“小狱卒,你是在耍猴吗?这一招让你练成了『平地摔』吧?”
姬扶摇也微微皱眉,但並没有嘲笑,反而耐心地纠正道:
“手腕要稳,心要静。”
“剑不是用手挥的,是用心。想著你面前有千军万马,你要一剑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