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公不作美。
原本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忽然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紧接著,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將这乾旱已久的豫州大地浇了个透心凉。
但这雨来得太急,太猛,对於路上的行人而言,不是甘霖,而是灾难。
“前面有个山神庙,进去避避!”
官道旁,苏长生拉著韁绳,驱赶著那头倔脾气的黑驴,衝进了一座半塌的破庙里。
姬扶摇抱著药箱,浑身湿漉漉地跟了进来。
“呼……”
一进庙门,那种刺骨的寒意稍微减退了一些。
苏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刚想找个乾燥的地方生火,动作却猛地一顿。
昏暗的庙堂里,並不只有他们。
借著外面划过的闪电,姬扶摇看清了里面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在神像倒塌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挤著二三十个衣衫襤褸的流民。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此时看到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苏长生牵著的那头黑驴,几十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饿狼看到肉的眼神。
贪婪,凶狠,带著原始的兽性。
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身材稍微壮硕一点的汉子,已经悄悄摸索著身边的木棍和石块,慢慢站了起来,呈半包围状向两人逼近。
“那驴……”
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能吃很久。”
姬扶摇下意识地往苏长生身后缩了缩。她虽然想救人,但这种被当作食物盯著的感觉,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苏长生却像是没看到那些威胁一样。
他慢条斯理地將驴车拴在一根断柱上,然后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有一根用来支撑房梁、足有大腿粗细的枯木。
“表妹,生火。”
苏长生淡淡吩咐道。
隨后,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伸出一只手,在那根坚硬的枯木上轻轻一拍。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碗口粗的实木,竟然像豆腐渣一样,被他徒手震成了整整齐齐的十几段木柴。
断口光滑如镜。
静。
原本蠢蠢欲动的流民们,脚步瞬间僵住了。
那个领头的汉子看了看地上的木柴,又看了看苏长生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默默地把手里的石头扔到了身后,重新缩回了角落里。
这一掌若是拍在人身上,怕是骨头都要成渣。
这是个练家子,惹不起。
火生起来了。
橘黄色的火光碟机散了黑暗与寒冷,也让庙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苏长生架起一口行军铁锅,从驴车上取出一袋並不算精细的糙米,又拿出了那个系统奖励的【灵泉水壶】。
水入锅,米下水。
隨著火舌舔舐锅底,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米香味,混合著灵泉水特有的甘甜气息,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酸臭味的破庙里瀰漫开来。
“咕嚕……”
“咕嚕……”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比外面的雷声还要密集。
角落里的流民们死死盯著那口锅,眼中的凶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渴望。
姬扶摇坐在火堆旁,手里拿著勺子,却觉得如坐针毡。
她看著那些眼神。
有老人,有妇女,还有缩在母亲怀里、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孩子。
这一锅粥,也就是她和苏长生两人的分量。
给吗?
给了,他们明天吃什么?
不给?
这种被无数双飢饿眼睛盯著进食的感觉,简直比凌迟还难受。
“表哥……”
姬扶摇抬起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苏长生。
苏长生睁开眼,看了看那沸腾的米粥,又看了看姬扶摇那纠结的神情。
他嘆了口气。
“多加两瓢水。”
苏长生扔过来一个水囊,“煮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