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摇摇欲坠的背影,看著那蜿蜒流下的黑血。
姬扶摇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数什么一千!
去他的躲好!
我是姬扶摇!我是大周的女帝!我怎么能看著我的男人像个肉盾一样为了我去死?!
“我不躲了!!”
一声悽厉的嘶吼,从她喉咙里爆发。
姬扶摇猛地衝出亭子。
她没有扑向苏长生去哭哭啼啼,而是顺手抄起了台阶上一具杀手尸体旁的断剑。
剑刃残缺,沾满泥泞。
但在她握住剑柄的那一刻,那股属於帝王的、寧折不弯的傲骨,重新回到了这具孱弱的躯壳里。
她衝到苏长生身边,双手握剑,虽然因为没有內力而颤抖,但她却死死地挡在了苏长生的左侧。
“扶摇!回去!”
苏长生大惊,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这女人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在土里生了根。
“我不!”
姬扶摇转过头,雨水打湿了她的长髮,那张易容后蜡黄的脸此刻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苏长生,你看清楚!”
她嘶哑地喊道,“我是姬氏子孙!是马背上打下江山的姬家后代!”
“你要么带我一起走,要么……就咱们死在一块!”
“让我躲在你背后苟活?做梦!”
苏长生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拿著断剑瑟瑟发抖,却齜著牙像头护崽的小母狼一样的女人。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姬扶摇。
不是高高在上的女帝,也不是温顺的表妹。
而是一个愿意为了他,直面千军万马的妻子。
“呵……”
苏长生忽然笑了。
他忍著手臂的剧痛,站直了身子,伸出右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好。”
“那就不躲了。”
他將那根竹笛横在胸前,眼底最后一丝温情散去,化作了决绝的疯狂。
“今日,咱们夫妻俩,就跟这三千铁骑……碰一碰!”
雨幕中。
一男一女,一笛一断剑。
面对著那足以踏平山岳的钢铁洪流,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悲壮。
“冥顽不灵。”
远处的將军冷哼一声,再次举起了手。
“全军衝锋!”
“踏平他们!”
“轰隆隆——”
大地颤抖。
三千铁骑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黑色的浪潮即將把这座古亭彻底吞没。
这是一场註定没有悬念的屠杀。
姬扶摇握紧了苏长生的手,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带著一抹解脱的笑意。
能死在他怀里。
这结局……似乎也不坏。
然而。
就在那铁蹄即將踏碎古亭的前一瞬。
就在苏长生准备燃烧生命本源,强行破境做殊死一搏的剎那。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突然从大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雷声,倒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撞击地壳。
紧接著。
那正在衝锋的三千神机营战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竟然齐齐悲鸣一声,前蹄跪地,硬生生止住了冲势!
人仰马翻。
“怎么回事?!”
將军大惊失色,竭力控制住受惊的坐骑,惊恐地看向古亭后方的黑松林。
那里。
漆黑的夜色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比这暴雨还要寒冷、比这三千铁骑还要狂暴的煞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一面破旧的、染满了乾涸黑血的战旗,在雨中缓缓升起。
旗上,只有一个残缺的大字——
【霍】。
苏长生眼神一凝。
姬扶摇猛地睁开眼,看著那个字,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那是大周的军魂。
那是她以为早就死绝了的背嵬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