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
很轻,带著宠溺。
“傻丫头。”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你去拿回你的天下,我去逛我的江湖。若是哪天你累了,或者想吃桂花糕了……”
苏长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根竹笛,在她面前晃了晃:
“就派人贴个告示。这天下虽大,但我耳朵尖,听得见。”
说完。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那头黑驴。
“走了。”
他翻身骑上驴背,甚至没有带走那个装著兔子灯的包裹,只带走了那个药箱。
“驾——”
黑驴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迈著那慢悠悠的步子,朝著西方——那个与神都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苏长生!!”
姬扶摇站在原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苏长生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著她,高高地举起了右手,在空中隨意地挥了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陛下,保重!”
他的声音混著风声传来,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瀟洒与落寞。
姬扶摇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著那个青色的背影越来越远,看著他骑著驴消失在黑松林的尽头,消失在茫茫的雨雾中。
就像他来时一样。
一身青衫,两袖清风。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不曾遇见过你,我本可以冷血地做我的帝王。
“陛下……”
霍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看了一眼自家陛下那颤抖的肩膀,“吉时已到,该……出发了。”
姬扶摇闭上了眼睛。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最后一丝柔情被深深埋葬,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烧天下的復仇火焰。
她转过身,走向那匹最高大的战马。
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再无半点拖泥带水。
她从怀里掏出那盏被压扁了的兔子灯,看了一眼,然后將它郑重地放入怀中,贴著心口。
这是她最后的念想。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阿摇。
只有……大周女帝,姬扶摇。
“霍天听令!”
姬扶摇拔剑出鞘,剑指北方,声音冷酷如冰:
“全军开拔!”
“目標神都!”
“朕要让姬元昊那个逆贼知道……”
“朕回来了!!”
“杀!!!”
五百铁骑齐声怒吼,杀气冲霄。
大军开动,马蹄捲起泥浆,向著北方的权力中心滚滚而去。
而在相反的方向。
一条寂静的小道上。
苏长生骑在驴背上,听著身后传来的震天杀声。
他拿出一壶刚才偷偷藏下的浊酒,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入喉,眼角有些湿润。
“软饭没吃成,倒是把心给搭进去了。”
他苦笑一声,擦了擦嘴角。
“也好。”
“你做你的千古一帝,我做我的逍遥郎中。”
“咱们……山水有相逢。”
雨后的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