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林深处的水声停了。
他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分钟,直到確信暂时安全,才缓缓后退。
退出红树林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有什么?”她问。
“没看清,不確定。”范建没有多说,“先回去。”
他们返回时,熊贞大三人已从另一侧礁石区回来,一无所获。
白丸的情绪稍微稳定,但依然紧挨著熊贞萍。
五人聚拢在相对乾燥的一片沙滩上。
范建简单说了发现男性尸体的事,隱去了红树林里的细节和可疑痕跡。
气氛更加沉重。
“只有我们五个?”白丸声音发颤,“其他人呢……”
“可能被衝到了別的地方。”范建打断她。
“现在,活下去是第一位的。”
夜幕降临得很快。
黑暗放大了所有声音:海浪的低吼,风吹过椰林的沙沙声,白丸又哭了,熊贞萍低声安慰著。
必须有个遮蔽处。
范建指挥眾人,收集相对完整的飞机蒙皮,和较大的碎片。
用它们斜靠在较高的礁石上,搭出一个低矮的三角空间,勉强能容纳五人挤坐。
缝隙用棕櫚叶和碎布塞住,挡不住风,但至少能隔开一点湿冷和黑暗。
棚子搭好,眾人挤进去。
空间狭小,身体不可避免地紧挨著。
熊贞大挨著范建左侧,丁亭大在右侧,熊贞萍和白丸缩在最里面。
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飢饿和乾渴开始折磨所有人。
白天忙於求生尚可忽略,一旦静止下来,空荡荡的胃部开始叫唤。
范建从自己背包里摸索。
包是隨身带上飞机的,防水性不错,里面有几样关键物品:
一个军用多功能水壶(只剩三分之一淡水),一小盒防水火柴,一个指南针。
还有几块用锡纸包著的军用高能量巧克力,每块只有拇指大小,但热量极高。
这是他最后的储备。
他借著微弱的月光,將巧克力分成五份,每份只有半块大小,又倒了五小口水。
分量少得可怜,但在当前情况下,这是能维持生存需求的分配。
“每人一份,慢慢吃。”他將东西递过去。
熊贞萍和白丸几乎是抢过去,急促地吞咽。
丁亭大接过,道了声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
熊贞大拿著自己那份,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著妹妹狼吞虎咽,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范建吃完自己那份,咸涩的巧克力在舌头上化开,带来微不足道的热量。
他靠坐在冰冷的金属蒙皮上,闭上眼,保存体力,耳朵却竖著,捕捉四周一切异响。
红树林里的声音,男性尸体上的诡异伤口……
这些片段在他脑中盘旋,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却散发出浓烈的不安。
范建睁开眼,安排今晚的值班顺序。
范建值第一班。
他挪到棚口,其他人都因疲惫虚弱,陷入半睡半醒。
大约一个小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他肌肉瞬间绷紧,手按向腰间的金属管。
但转过头,是熊贞大。她不知何时醒了,正看著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
范建犹豫片刻,点头。
两人先后钻出低矮的棚子,走到十几米外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后面。
这里背风,也能看到棚子的轮廓,说话声不易被听见。
“怎么了?”范建低声问。
熊贞大没有立刻回答。
她抱著胳膊,身体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我看见了。”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钢丝。
“下午你分东西的时候,背包里还有。”
范建眼神一凝。
“不止那点。”熊贞大盯著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你藏起来了。至少还有两三块完整的巧克力,水也不止那些。”
海风呜咽著吹过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