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在肩膀,箭伤。
箭被拔掉了,伤口边缘,涂著一层淡绿色的药膏。
闻起来有草药的清香。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然后又舔了舔。
“这是……苦藤叶、止血草,还有……”他皱起眉头,努力分辨,“还有一种我不认识的药。”
“他们的药比我们的好?”日塔布问。
库库尔沉默了一会儿。“好很多。”
他站起身,走回藤筐前,又看了一眼那把短刀。
然后看向日塔布。
“你刚才说,他们那个武器,会发出雷声,能喷火?”
“是。我亲眼看到的。他一抬手,那块石头就炸了,碎石打在我腿上。声音大得像天塌下来。”
库库尔的眼神变了。
他转身,拄著拐杖,向自己的木屋走去。
“你等我一下。”
日塔布站在原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片刻后,库库尔出来,手里捧著一捲髮黄的兽皮。
那是太阳族世代相传的残卷,由每一代大祭司保管。
据说记录著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久到连库库尔,都不知道那些事是真是假。
他把残卷摊开在巨石上。
日塔布凑过去看。
上面画著一些图案,还有一些符號。
库库尔用手指点著其中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圆形,周围有放射状线条。
太阳,旁边画著一个人形,手里举著一根棍子。
棍子顶端有火焰。
“这是什么?”日塔布问。
库库尔声音很轻。
“祖先留下的记载。说很久以前,有 神 从海上降临。”
“神,手持火棍,能召来雷电,能焚毁敌人。”
“神,教会祖先种植玉米,观测星象。”
“然后神走了,说有一天还会回来。”
日塔布盯著那幅画,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库库尔抬起头,看著他。
眼神里有困惑,有敬畏,还有一丝隱藏很深的恐惧。
“我不知道。但那个男人手里的武器,和画上的火棍……很像。”
“这些人,他们不杀人,只治伤。他们送盐,送刀。他们说要谈判,而不是占领。”
“这不像是敌人该做的事。”
日塔布沉默。
他看著那桶雪白的盐,看著那把锋利的短刀。
想起峡谷里那个男人喊的话。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他当时以为是威胁。
现在想想,那个男人真的没杀任何人。
“三天后他来谈判,我该怎么办?”日塔布问。
库库尔收起残卷,抱在怀里。
“让他进来。不要设埋伏,不要试探。”
“如果他真是神派来的使者,我们挡不住。”
“如果他不是……”他停顿了一下。
“那至少,我们可以先听听他说什么。”
日塔布点头。天亮后,他召集战士,宣布命令。
三天后,那个男人会来。
所有人不得攻击,不得靠近,不得携带武器。
只许在远处看著,战士们面面相覷,但没有质疑。
日塔布回到自己屋里,躺下,腿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但更疼的是脑子里的困惑。
他们是谁?
从哪里来?
那个能喷火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他翻来覆去睡不著。
索性起身,走到图腾巨石前。
跪下,仰望太阳升起的方向。
低声祈祷,祈祷神给他答案。
或者,祈祷那个男人,真的是神派来的使者。
远处海岸营地,范建坐在船边。
郑爽走过来。
“你真打算一个人去?”
“一个人。”范建说。
“我跟你去。”
“不行。说了一个人,就一个人。”
郑爽沉默。“如果他不谈呢?”
“会谈的。”范建说,“他看到礼物,看到俘虏,就知道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范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等我。”范建说。
寇婷婷从帐篷里出来,端著一碗热汤。
范建接过,喝了一口。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