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枪。
库库尔的手在抖。
他活了六十八年,没见过这种事。
范建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库库尔开口。
“你们……从哪里来的?”
“很远的地方。”范建说。
“你们的神……是谁?”
范建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正在头顶,很亮。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库库尔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太阳。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
残卷上的那句话又浮现出来。
“神从海上来……手持火焰之杖……神说,我会回来。”
他浑身发抖,拐杖都拿不稳了。
郑爽赶紧扶住他。
“老人家,你没事吧?”
库库尔没理她,只是盯著范建,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是……太阳神派来的?”
范建看著他。
这个老人眼睛里全是震惊,还有恐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呢?”
库库尔没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那头死去的野猪。
又抬起头,看著范建腰间的枪。
然后,他慢慢跪下去。
郑爽嚇了一跳,想去扶。
范建拦住她。
库库尔跪在沙滩上,额头贴著沙子,嘴里念著什么。
那是古老的语言,范建听不懂。
但他能猜到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库库尔才站起来。
他浑身是沙,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试探和怀疑,而是敬畏。
“使者。”他声音沙哑,“你是使者。”
范建没承认,也没否认。
“先回去。”他说,“你一个人走这么远,累了。”
库库尔点点头。
范建让郑爽扶著他回营地,在帐篷旁边坐下。
周雨欣端来一碗热水,还有几块烤鱼。
库库尔接过来,慢慢吃。
他一边吃,一边打量这个营地。
那些人,那些女人,那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篝火旁边有个年轻女孩在树皮上画著什么。
他看到那些线条,画的是海岸,是林子,是他们部落的方向。
另一个女人在摆弄一堆乾草,用手碾碎,然后装进小布包里。
还有几个在擦弓箭,在整理渔网,在烧水煮饭。
她们都很平静,各干各的,偶尔说几句话。
没有人害怕他。
范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刚才说的那个……使者,是什么意思?”
库库尔看著他。
“我们祖先有记载。很久以前,有人从海上坐船来,手里拿著能喷火的武器”
“不杀我们的人,教我们种东西,看星星。然后他走了,说以后还会回来。”
“你觉得我是那个人?”
“不知道。”库库尔说,“但你那个武器,和他画上的一模一样。”
范建没说话。
库库尔又问。
“你真的是太阳神派来的?”
范建想了想。
“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库库尔沉默了一会儿。
“我信了一半。”他说,“但回去之后,我要再看一次残卷。”
范建点点头。
“隨你。”
库库尔吃完东西,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天黑前不到,他们会担心。”
范建也站起来。
“你一个人能走吗?”
“能。”库库尔说,“我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使者。”
“嗯?”
“后天,你会去我们部落吗?”
“会。我说过要带那三个人回去,你还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吗?。”
库库尔摇摇头,转身往林子里走。
这次他走得比来时快。
范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然后回到船边,继续修船。
郑爽走过来。
“他回去之后,会怎么说?”
“不知道。”范建说,“但应该比之前好。”
“你觉得他信了?”
“信了一半。”范建说,“另一半,明天再给他看。”
库库尔回到部落时,天已经快黑了。
日塔布在村口等著,看到他回来,鬆了口气。
“怎么样?”
库库尔没说话,直接往自己屋里走。
日塔布跟进去。
库库尔点上松脂火把,把残卷又摊开。
他跪在火把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日塔布在旁边等著。
看了很久,库库尔抬起头。
“日塔布。”
“嗯?”
“后天他来了,你不要拦他。”
日塔布皱眉。
“为什么?”
库库尔指著残卷上的图案。
“那个男人……可能就是画上这个人。”
日塔布盯著那幅画,又盯著库库尔。
“你確定?”
“不確定。”库库尔说,“但如果他真的是……”
他没说完。
但日塔布明白了。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神派来的使者,那么之前的一切——
峡谷那一战,阿豹的挑战,昨晚的偷袭,那些俘虏被放回来——
都有了答案。
使者不会杀他们。
只会让他们看清自己。
日塔布站在门口,满脸的疑惑。
后天。
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