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范建就醒了。
他靠在墙上,把昨晚的事又过了一遍——
阿姆带他看的那个山洞,墙上的壁画,全员离开的方法。
是真的吗?还是阿姆设的圈套?
门锁响了一声,早饭送来了。
还是稀粥和硬饼,和前两天一样。
范建端起来几口喝完,盯著门口那道缝。
今天阿姆会让他,见阿花和库库塔吗?
正想著,外面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阿姆站在门口,身后还是那两个拿棍子的女人。
“走吧。”她看著范建,“带你见人。”
阿豹噌地站起来:“我也去!”
阿姆看了他一眼,点头:“一起来。”
三人跟著阿姆,往那间没窗户的小木屋走。
路过水井时,范建看见苏婭正弯腰打水,动作很慢,像是身体还没缓过来。
月影她娘——他心里动了一下,不知道月影和郑爽她们现在在哪儿,跑出去了没有。
黑屋门口,两个看守站起来。
阿姆摆摆手,她们让到一边。
阿姆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锁,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范建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很暗,只有墙高处有几个拳头大的通风口,透进来几道细细的光。
地上铺著乾草,蜷缩著四五个人。
“阿花。”阿姆朝里面喊了一声。
乾草堆里一个人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等眼睛適应了光线,范建才看清那张脸——
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姐!”阿豹衝进去,跪在乾草上抱住她。
阿花愣了好几秒,突然浑身发抖,抱著阿豹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憋了好几年,终於释放出来。
范建没进去,站在门口看著。
乾草堆里,另外几个人也动了,一个年纪大的女人撑著坐起来,盯著门口。
她脸上皱纹很深,眼神浑浊,但隱约能看出年轻时长得很漂亮。
“库库塔?”范建试著问。
那个女人点点头,声音沙哑:“你是……”
“我叫范建,从主岛来的。库库尔让我带话给你——
他还活著,现在是太阳族的大祭司。”
库库塔愣住,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弟弟……他还活著……”
旁边还有两个女人,蜷缩在角落不敢抬头。
范建看向阿姆:“她们是谁?”
“想逃跑的。”阿姆淡淡地说,“关几天就老实了。”
阿豹抱著阿花哭了很久,阿花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摸著阿豹的脸,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弟……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使者带我们来的。”阿豹擦著泪。
“姐,我们来救你回家。”
阿花惨笑:“回家?进了这岛,就回不去了。”
“能回去。”范建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我们有树叶,苏婭的,你的,库库塔的,还有阿贞的。一换一,能把你们换出去。”
阿花听到“阿贞”两个字,脸色变了:“阿贞……阿贞死了”
范建点头:“她的树叶还在。”
阿花捂著脸又哭起来。
阿贞是她的姨奶奶,当年一起被传送进来的,阿贞比她大40岁,是她的前辈。
一起在这岛上熬了这么多年,结果阿贞还是没等到离开的那天。
库库塔在旁边突然开口:“一换一,只能救四个人。剩下的人呢?”
范建看著她:“阿姆告诉了我另一个方法。如果管用,所有人都能走。”
范建看了阿姆一眼。
阿姆点头:“说吧,这里都是信得过的人。”
范建把祭坛的秘密说了一遍。
阿花听完,喃喃自语:“两族血混合……我好像听过这个说法。”
“在哪儿听的?”范建追问。
阿花皱眉想了很久:“好多年前了,有个老酋长,临死前说过一次。”
“他说祭坛上有机关,两族血能激活,但当时没人信他,都以为他疯了。”
“那个老酋长后来呢?”
“死了。”阿花说。
“死在林子里。尸体找到的时候,手里还攥著两块石头。”
“一块刻著太阳,一块刻著月亮。”
范建心里一动:“那两块石头呢,可能需要那两块石头?”
阿花摇头:“不知道。可能被阿姆收走了,也可能埋在哪了。”
阿姆在旁边说:“我没见过那两块石头。找到老酋长尸体的是別人,回来只说他死了,没提石头的事。”
范建沉思了几秒。
那两块石头很可能是关键——
库库塔眼睛一暗:“试过多次,不行,好像缺什么步骤?”
库库塔突然问:“今天是第几天了?”
范建算了算:“第四天。”
“离下个月圆还有十二天。”库库塔说,“再试试?”
范建说,“要先把所有人都团结起来。”
“阿姆,岛上到底有多少人?哪些是信得过的?”
阿姆苦笑:“三十个人。有的信得过,有的……”她顿了顿。
“有的已经被关怕了,只求安稳过日子,不想冒险。”
“那也得爭取。”范建站起来。
“能叫来多少人,就叫多少。今晚在你木屋开会。”
阿姆盯著他:“你指挥我?”
范建迎著她的目光:“你想不想离开?”
阿姆沉默了几秒,点头:“行。今晚天黑后,你过来。”
从黑屋出来,阿豹扶著阿花,一步三回头。
范建跟阿姆说:“让阿花换个地方住,別再关著了。”
阿姆皱眉:“她跑过三次。”
“她弟弟在这儿,不会再跑。”
范建看著阿豹的背影,“给她个机会。”
阿姆想了想,点头:“行。让她住你旁边那间空屋。但得有人看著。”
回到关押的木屋,阿豹扶著阿花坐下,熊贞大赶紧递水。
阿花喝了口水,精神好了一点,拉著阿豹的手不放,像是怕他又跑了。
范建靠在墙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十二天,要说服三十个女人,要找到那两块石头,要確保月圆之夜,所有人都能进祭坛——
时间紧,但也不是不可能。
正想著,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范建凑到门缝往外看——水井旁边围了一圈人,中间有两个人正在拉扯。
一个是苏婭。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人,扎著马尾辫,正拽著苏婭的胳膊喊什么。
苏婭脸色发白,想挣脱,但挣不开。
“不好。”阿花挣扎著站起来。
“那是夜鶯,她娘当年死在林子里,她一直怪苏婭没救。”
“为什么怪苏婭?”范建问。
“当年她娘和苏婭一起跑,跑到一半她娘摔伤了,苏婭背不动,只能自己先回来找人帮忙。”
“等找到人回去,她娘已经死了。”阿花嘆气
夜鶯就一直记恨。
范建盯著窗外。
夜鶯越喊越大声,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苏婭低著头不说话,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隨时要晕倒。
阿姆从大木屋走出来,拨开人群,站在两人中间。
她说了几句话,夜鶯鬆开手,瞪著苏婭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苏婭蹲在地上,抱著头。
阿姆弯腰扶起她,带她往木屋走。
范建鬆了口气,但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