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从崖底爬上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浑身是泥,腿上划了几道口子,但顾不上疼。
郑爽被阿豹和黑寡妇,轮流背上来,躺在草地上,脸色发白,但人还清醒。
“看清那人了吗?”郑爽问。
范建摇头:“蒙著脸,但眼睛……”他顿了顿,“那双眼睛我见过。”
黑寡妇问:“是谁?”
范建没回答,盯著营地方向。
那个人砍断绳子跑了,肯定回营地了。
现在去追,说不定能堵住。
“走,回去。”
几个人互相搀扶著往回走。
走到营地,天已经大亮。
女人们刚起来,挑水的挑水,做饭的做饭,一切看起来正常。
范建站在空地中央,扫视著来来往往的人。
眼睛,他要找那双眼睛。
库库塔迎上来,看见郑爽的伤,脸色变了:“又被蛇咬了?”
范建点头,压低声音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库库塔听完,沉默了几秒,突然说:“我知道是谁。”
范建看向她。
库库塔说:“昨晚阿叶跑了之后,有个人也不见了。后来我见她回来了,但衣服换了。”
“谁?”
库库塔指了指远处,正在餵鸡的一个女人:“她。”
范建看过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长得普通,穿著普通,混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
她正弯腰往鸡圈里撒食,动作很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范建问:“她叫什么?”
“阿兰。深山的,第一批下山的。”
范建盯著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慢慢走过去。
走到她身后,停下。
“阿兰。”
那女人慢慢直起腰,转身。
一张普通的脸,普通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对上范建的视线时,瞳孔缩了一下。
范建盯著她,不说话。
阿兰也不说话。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
旁边餵鸡的几个女人,感觉到不对劲,往后退了几步。
范建开口:“昨晚你在哪儿?”
阿兰眨眨眼:“在睡觉。怎么了?”
“有人证明吗?”
阿兰笑了:“我一个人睡一间屋,没人证明。怎么,怀疑我?”
范建盯著她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昨晚在山崖边,月光下,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布条——
阿叶手里攥的那块,上面写著“洞里有真血石”。
“认得这个吗?”
阿兰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范建又掏出另一块布条——
那天在灌木丛里捡到的,灰白色,粗麻。
“这个呢?”
阿兰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不认识。”
范建把两块布条,並排放在掌心:“这两块布条,都是从你衣服上撕下来的吧?”
阿兰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灰白色,粗麻,和那两块布条一模一样。
她笑了,笑得很轻:“那又怎样?营地里穿这种衣服的多了。”
范建点头:“对,多了。但这块布条上,有红泥。”
他指著第一块布条边缘的一点红色:“红泥只有溪流那边有。昨晚我去溪边,看见一个人在那儿。”
“那个人跑的时候,衣服被树枝刮破,留下这块布条。”
阿兰的脸色终於变了。
范建继续说:“你让阿叶帮你放蛇,答应她保她男人平安。阿姆死了,你以为没人知道了。”
“但你忘了,阿叶手里还攥著你给她的布条。”
阿兰往后退了一步。
黑寡妇、阿豹、郑爽已经围上来,堵住她的退路。
阿兰盯著范建,眼神变了。
不再是普通女人的眼神,而是另一种东西——
狠,冷,还有一点绝望。
“你怎么发现的?”她问。
范建说:“从阿姆死的那天晚上。窗台上的红泥,灌木丛里的脚印,还有那块布条。”
“放蛇的人一直没停,阿姆死了还在放,说明不是阿姆指使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跟阿姆是一伙的,但阿姆死了,她还在替阿姆做事。”
阿兰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
“替阿姆做事?”她摇头,“我不是替她做事。我是替我自己。”
范建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