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说:“我男人也死在这岛上。二十年前,和阿姆的男人一起死的。”
“阿姆说,是疯子害死的。我不信。我查了二十年,查明白了——不是疯子,是玛雅人。”
她看向库库塔:“你们玛雅人设的这个破岛,什么试炼之地,什么团结才能回家。”
“我男人团结了,团结的结果就是死。他帮別人找出口,自己掉进陷阱,没人救他。”
库库塔沉默。
阿兰又看向范建:“我等了二十年,就等来你们。你们找到方法了,能回家了。我呢?我男人死了,我一个人回去干什么?”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所以我想,既然我回不去,你们也別想回去。”
“放蛇,杀人,让所有人乱起来。阿姆帮我,但她太急了,露了马脚。”
范建问:“阿姆是你杀的?”
阿兰点头:“对。她关在屋里,我从窗外伸手进去,勒死了她。”
“她死的时候还看著我笑,说『你终於动手了』。她早就想死,不想回去了。”
眾人沉默。
阿兰看著范建:“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范建没说话。黑寡妇在旁边说:“杀了她。”
郑爽摇头:“不能杀。明天就是月圆之夜,杀人见血不吉利。”
阿豹说:“那就关起来。”
范建想了想,看向阿兰:“你真想回去吗?”
阿兰愣住了。
范建说:“你男人死了二十年,你恨了二十年。但你恨错人了。不是玛雅人害死的,不是这个岛害死的,是你自己。”
“你恨自己救不了他,恨自己活到现在。所以你见不得別人活。”
阿兰浑身发抖,眼泪流下来。
范建说:“明天月圆,所有人都走。你也走。回去看看你男人的坟,看看外面的世界。看完还恨,再恨也不迟。”
阿兰蹲下,抱著头,放声大哭。
黑寡妇看著范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午,阿兰被关进一间空木屋。
范建让人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
郑爽躺在草蓆上,腿上的伤还肿著,但没发烧。
阿姆留下的草药管用,肿消了不少。
范建蹲下看了看,问:“明天能走吗?”
郑爽点头:“能。爬也要爬回去。”
月影端来晚饭,挨著范建坐下。
她看了一眼郑爽的腿,小声问:“范哥,明天真的能走吗?”
范建点头:“能。”
月影低下头,脸有点红:“那个……我那个还是没来。”
范建愣了一下,摸摸她的头:“回去再说。”
夜里,月亮升起来了。
明晚这个时候,他们就应该在主岛上了。
范建站在空地上,看著那轮圆月。
二十多天了,从主岛到和平岛,从找人到救人,从阿姆到阿兰,终於要到头了。
黑寡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谢了。”她说。
范建看她:“谢什么?”
黑寡妇说:“谢你愿意带所有人走。包括阿兰。”
范建没说话。
黑寡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回去以后,你想干什么?”
范建想了想:“不知道。先活下去再说。”
黑寡妇笑了,笑著笑著,突然问:“你跟我爹打过仗?”
范建愣了一下:“日塔布?打过。他挺能打。”
黑寡妇点头,看著月亮:“我都没见过他。就听我娘说过。”
两人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猫头鹰叫。
紧接著,营地边上那间关阿兰的木屋里,传出一声尖叫。
范建拔腿就跑。
跑到木屋门口,推开门一看——
阿兰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吐白沫,小腿上两个牙印。
蛇。
又是蛇。
范建蹲下,划开伤口,吸血。
吸了十几口,血变红了。
但阿兰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
阿姆的草药敷上去,没用。
库库塔跑过来,把脉,翻开眼皮,看了很久,站起来,摇头。
范建愣住了。
阿兰抓住他的手,眼睛盯著他,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不是……我……放的……”
说完,手一松,眼睛闭上了。
范建蹲在那儿,盯著阿兰的脸。
不是她放的蛇?那这蛇是谁放的?
他站起来,看向门外围观的人群。
一张张脸,惊恐、茫然、害怕。
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
手里拿著蛇。